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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自嘲（第1页）

可偏偏和她坐一块儿吃火锅，心里就格外熨帖，像冬日里捧着一杯刚沏好的热普洱，温而不烫，稳而踏实。只要她肯问，他准有问必答，绝不含糊其辞，绝不说半句藏头露尾的话。哪怕问的是“你小学同桌叫啥”，他也认真回想三秒，再给出答案。这种慢慢凑近、一点一点翻看对方生活的样子，连他自己都觉得，气氛早就悄悄变了味儿。不是酒过三巡的热络，也不是熟人之间的客套，而是一种更沉、更静、更让人想屏住呼吸去细听的微妙张力。“刚才你夹菜时走神了，筷子悬在半空停了快五秒，是不是心里堵得慌？出啥事了？我耳朵竖着呢，随时接招。”洛舒苒正咬着一片烫得刚刚断生的毛肚，脆嫩弹牙，齿尖刚触到那微韧的质感，听见这话，筷子顿时一顿，倏地停在半空。她抬眼，视线猝不及防撞上乔凌的脸。眉目清朗，鼻梁挺直，睫毛浓而微翘，眼神亮而软，像盛着一小片午后斜照进窗的阳光，里头全是实实在在的挂心，没有试探，没有敷衍，更没有半分玩笑的轻浮。她心头一晃，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虽说常一起吃饭，偶尔还互帮着改改合同条款、吐槽甲方奇葩要求，但她一直把乔凌当铁哥们儿啊……这话听着咋有点越界？难不成他心里揣着别的念头？乔凌却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指尖在光滑的竹筷尾端轻轻一磕，发出细微的“嗒”一声轻响。他微微扬起嘴角，眉眼舒展，露出一个温和又坦然的笑容。“咱不是说好了吗。朋友。”言下之意十分清楚。既然是朋友，那就该敞开心扉、掏心窝子地聊，彼此坦诚相待。难道连这样再寻常不过的闲聊，还要小心翼翼地斟酌分寸、顾忌重重，生怕哪句话越了界、犯了忌讳？洛舒苒闻言，下意识抿起嘴唇，随即“噗”地一下笑出声来，眼角弯成两枚小小的月牙。她心里那根紧绷着的弦“啪”地一下松开了，整个人都跟着轻快起来。哎哟，是自己想岔了、钻牛角尖了！人家压根儿没那层意思，更没藏着掖着的试探。反倒是一味把对方的真诚与热络，当成别有用心的打量，白白辜负了这份磊落与坦荡，想想还真是有点儿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其实吧……”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鼻尖微微耸动，像只警觉又娇憨的小动物。她用筷子尖儿轻轻戳着盘子里那片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肉片颤巍巍晃了晃，她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垮下来，苦巴巴的，活像被人抽走了半截骨头，“老乔，怕是要放你鸽子啦。”乔凌眼皮猛地一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猝不及防攥紧，骤然一缩，闷闷地发沉。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都不自觉地发紧。“啥？！咋了？我哪做错了？惹你烦了？”看他急得连呼吸都乱了节奏，额角沁出细密一层薄汗，洛舒苒反而乐了，眼睛一弯，干脆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笑嘻嘻地晃了晃脑袋。“哄你的！真当我那么狠心呐？就这几天约不了饭了。明早一早，我要飞外地办案子。”乔凌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滞涩的闷气终于散开。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发丝微乱，神情略带点懵。“律师……还满世界跑啊？”“哈？”洛舒苒立马瞪圆了眼睛，黑白分明的瞳仁里盛满惊讶，小嘴一撇，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眼尾上挑，又俏皮又无奈，“瞧不起谁呢！”乔凌笑着低头，端起面前那杯冰啤酒，凑到唇边慢悠悠啜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映着灯光，泛着细碎的光。他垂下睫毛，浓密的阴影温柔地覆在眼睑上，恰好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黯淡，快得几乎让人以为只是错觉。他语气依旧轻快，语调上扬，带着恰到好处的轻松。“真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哎，你这趟公差跑哪儿去呀？”洛舒苒正专注地涮着毛肚，红油翻滚，毛肚在沸汤里倏忽一卷又舒展，她夹起一片，蘸满香辣酱汁，送入口中，嚼得两颊鼓鼓囊囊，像只贪吃的松鼠。她全神贯注于美食，压根儿没留意乔凌脸上那一瞬极细微的停顿，以及那转瞬即逝的、深不见底的沉默。“定远县，宁城底下那个山沟沟里头的小村子。”“哈……”乔凌随口应了句，语气轻快又随意，心却早就飞到手机备忘录里去了。待会儿得赶紧搜搜这地方到底有多偏、离最近的镇子有多远、有没有稳定的移动信号、山里头基站覆盖如何、最近一周的天气预报怎么样、会不会连续下雨、山路是不是容易打滑、有没有塌方预警……嘴上却还是顺手补了句。“这阵子早晚温差贼大，你多塞几件厚衣服，羽绒服、抓绒衣、保暖内衣都带上。山里头路不好走，坑坑洼洼还常有碎石，别一不留神崴了脚，再烧成小火炉。”洛舒苒一边点头一边掏耳朵，指尖轻轻蹭着耳廓，嘀咕道。“老乔，你咋跟我妈一个调调？。她每次送我出门都要念叨半小时，连我袜子有没有穿对都过问。堂堂大老爷们儿，管得比居委会大妈还细，连我喝没喝热水都要盯着问，生怕我胃凉了、肚子疼了、半夜冒虚汗了。”管得细？乔凌一愣，眉梢微微挑起，随即笑出声来，低低的笑声带着点无奈和自嘲。合着自己翻来覆去的提醒，在她耳朵里直接打了个“唠叨”的标签？连语气重一点都算越界，连多说两句都像在演单口相声？行吧，他耸耸肩，嘴角还挂着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不较真。该叮嘱的，一句不落。雨衣带没带、充电宝充没充满、驱蚊水喷没喷、防蛇粉撒没撒、身份证放没放好…………晚饭收摊，洛舒苒心满意足地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舌尖还泛着红烧排骨的甜香，慢悠悠地回了家。一进屋就揉耳朵，指尖一碰，耳垂微微发烫，热意一路漫到脸颊。明知道乔凌就是普通朋友关心一下，没有别的意思，也没有半分逾矩。可心里还是麻酥酥的，像被细密的小刷子轻轻扫过，不太自在，又有点想躲，又忍不住悄悄回味。：（）港夜轻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