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婉贵人面色一僵。
俞知微苦笑,都说后宫吃人,吃的不仅是活生生的命,还有原本天真烂漫的心。
“姑姑。”婉贵人收起可爱天真的模样,身子微微往后靠,“如果我不往上爬,被吃掉的就是我了。”
见俞知微不为所动,婉贵人叹了口气,又软了语调,一如二人初见时那般。
“姑姑,我知道您一直想出宫,过退休躺平的日子,求您再帮我一次吧,等我成为贵妃,我一定想办法放您出宫,再给您一大笔银钱,让您后半生能安心躺平,可好?”
“我不是神,只是个普通人,后宫手段层出不穷,我能护得了你一时,难道能护你一世吗?我原本想着,让你坐上嫔位就够,既能自己养育孩子,又有月食记傍身,衣食无忧。”
俞知微问道:“再争下去,你恐有性命之忧,即使如此,你也要去争吗?”
“要!”
婉贵人斩钉截铁的说道:“姑姑,嫔位怎么够?嫔位上面还有妃、贵妃、皇后,她们想捏死我,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我只有往上走,才能不被她们欺辱。”
“可即便你当上了贵妃,你头上仍旧有个皇后,皇后背后是丞相府,她想弄死你依旧易如反掌,那你该当如何?”
闻言,婉贵人眼眸沉了沉,“那便,只能除掉了。”
听到这,俞知微抬眸看向婉贵人,明明是同一张脸,现在却给她陌生的感觉。
良久,俞知微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哑声道:“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婉贵人扬起一抹笑,“姑姑怎么这么问?怕不是糊涂了吧,我当然是婉贵人了,还能是谁?”
俞知微愣了愣,随即露出了然的表情,“容后再议,让我再想想吧。”
说罢,她艰难扶着桌子起身,推开婉贵人想来搀扶的手,拖着沉重的身躯往外走。
行至门边时,身后传来婉贵人的声音,“姑姑,药停了吧,我想要有自己的孩子。”
俞知微扶着门框,抬头看向那方方正正的天空,星星点点,很美,却只有那一片,看不清全景。
“知道了。”
这夜,俞知微做了噩梦。
梦到了前世的种种。
“俞知微,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一同入宫,你装病避宠,内务府那帮狗奴才见风使舵,给你的份例全都缺斤少两,是我!是我豁出脸去给你讨回来的!”
“你如今害我至此,当年情谊你全忘了吗?”
“是你忘了!”
俞知微仿若旁观者一般,看着那场冷宫的闹剧。
她看到自己落下一滴滴泪来,“是你先忘了,昭阳,是你先忘了,你害的我小产,我的孩子都成型了,如果不是你,他能亲眼看看这个世界!”
秦昭阳的脸色几经变化,最终定格在恶毒。
“那又如何?凭什么我中了你下的毒后再也生不了,而你这个始作俑者,却能为陛下诞下皇子?凭什么!”
“俞知微,这是想往上爬必然得遭受的,你怪不得我,也怪不了任何人,要怪,只能怪这世道,裹挟着我们所有人往前走,被迫丢下曾经的天真。”
“你没法否认,我们都变了,我们手上鲜血一辈子都洗不干净。”秦昭阳落下一行清泪,“俞知微,我便是死,也会永远记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