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这已经是腊月二十三了,也就是北方农村的小年。
大雪封山已经有些日子了,整个黑瞎子山都被厚厚的白雪盖得严严实实。
徐家的作坊虽然因为天气太冷,不得不放慢了进度,但那二十把黑山弓的尾款早就结清了,后续的零活儿和皮毛生意也一直没断过。徐军兜里的大团结,如今已经攒到了四位数。
“军哥!快起!今儿个是大集!也是祭灶的日子!”
李兰香早就起来了,正拿着一把新笤帚,在院子里扫雪。
她穿着那件已经穿习惯了的藏蓝色新棉袄,头上围着红围巾,在这雪白的世界里,像是一朵盛开的红梅花。
徐军伸了个懒腰,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爬出来。
屋里,地龙烧得正旺,窗户玻璃上结满了漂亮的冰窗花。
“这就起!”
他穿上衣裳,推门而出。
冷冽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院子里,那辆大轱辘车已经被卸了轮子,换成了爬犁。在这个季节,车轮子在雪地上打滑,只有爬犁才能跑得飞快。
“二愣子!套车!”
徐军吆喝一声。
住在倒座房里的二愣子,立马精神抖擞地跑了出来,给枣红马套上了笼头。
今天,徐军要带李兰香去县里赶年货大集。
这是年前最后、也是最热闹的一个集。
爬犁在雪地上飞驰,两边的白桦林飞速倒退。
李兰香坐在爬犁上,怀里揣着徐军给她的采购单,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眼里全是兴奋。
“军哥,咱这次……真要买那么多?”
她看着单子上的字:猪头一个、猪手四只、红糖五斤、白面五十斤、鞭炮五挂……还有给各路神仙准备的年礼。
“买!”
徐军挥舞着鞭子,“今年是咱家翻身的第一年,必须过得肥肥流油!让全屯子人都看看,跟着咱徐军干,日子是啥样的!”
大集上,那是真正的人山人海,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卖冻梨冻柿子的、卖粘豆包的、卖春联年画的、卖鞭炮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叫卖声此起彼伏。
徐军两口子就像两条进了大海的鱼,一头扎进了这热闹的海洋里。
“老板!这猪头咋卖?”
徐军指着肉摊上一个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挂着白霜的大猪头。
在东北,过年必须有猪头,寓意鸿运当头,二月二还得留着吃龙抬头。
“八块!不讲价!”
“成!给我包起来!再来四个前蹄!”徐军掏钱掏得那叫一个痛快。
李兰香则钻进了供销社的布匹柜台。
虽然都穿上新棉袄了,但这大过年的,还得给家里添置点软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