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要协调,要顾全大局。
史今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高城的腿,示意他冷静。
但高城哪里还冷静得下来?他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他“嚯”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身后的沙发都被带得挪了位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双目圆睁,脸涨得通红,不管不顾地冲着王庆瑞吼道:
“团长!大局?什么大局?!钢七连就不是大局了吗?!我们好不容易摸索出点门道,刚看到点希望,就要把人抽走?这是拆东墙补西墙!”
他猛地转身,手指几乎要戳到郑建国的脸上,唾沫星子横飞:“还有你!老郑!少他妈跟老子唱高调!什么人才流动?什么更大价值?你就是眼红!就是看我们钢七连出了成绩,想来摘现成的桃子!老子告诉你,没门!林霄是钢七连的兵!谁也别想抢走!”
“高城!你放肆!”王庆瑞猛地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脸色铁青,“你跟谁拍桌子瞪眼呢?!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
“纪律性?老子今天就不要这纪律性了!”高城彻底豁出去了,他双手撑在团长的办公桌上,身体前倾,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声音震得窗户嗡嗡作响,“王团长!今天我把话撂这儿!想要调走林霄,除非你先把我高城这个连长给撤了!否则,只要我在钢七连一天,林霄就哪儿也去不了!钢七连的试点,就不能停!”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史今脸色发白,想拉高城,却被他一把甩开。
郑建国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复杂地看着状若疯狂的高城,他没想到高城的反应会激烈到这种程度。
王庆瑞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高城,手指都在发抖:“你……你……高城!反了你了!真以为我治不了你?!”
“您当然治得了我!您是团长!”高城梗着脖子,眼圈竟然有些发红,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执拗,“但您也不能这么偏心!钢七连也是您的部队!林霄也是您的兵!我们搞出点东西,容易吗?凭什么就要我们牺牲?!这不公平!”
最后“不公平”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个基层主官对心爱骨干被调走的不甘和心痛,也带着对可能中断的创新探索的焦虑。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庆瑞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拍桌子、梗着脖子喊不公平的爱将,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和发红的眼圈,满腔的怒火不知为何,突然消散了不少。他了解高城,这是个为了部队敢掏心窝子的主,他如此拼命护着那个兵,护着那套东西,说明那可能真的不仅仅是“有点东西”那么简单。
良久,王庆瑞重重地坐回椅子上,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
“滚!都给老子滚出去!”
高城站着没动,依旧死死地盯着团长。
“滚!”王庆瑞又吼了一声。
史今赶紧上前,用力把高城往外拉。高城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被史今半推半拽地拉出了团长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隐约还能听到王庆瑞对郑建国说的后半句话:“……老郑,你也先回去……这事,再议……”
走廊里,高城甩开史今的手,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军装的前襟也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史今看着他,叹了口气:“连长,你这又是何苦……”
高城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
“老子……管不了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