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七连”三个字,像一道微弱却坚韧的电光,在伍六一几乎被痛苦和疲惫淹没的意识中闪过。他猛地一震,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一点光芒。
是啊,钢七连……他是钢七连的兵!是高城嘴里“最硬的骨头”!他怎么能倒在这片烂泥塘里?林霄那小子,冒着天大的风险把补给送进来,难道就是为了看他在这里趴下吗?
不!绝不!
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的力气,支撑着伍六一,他推开了许三多一些,虽然身体依旧摇晃,但脊梁却努力挺直了几分。
“老子……自己能走!”他嘶哑着低吼,像是受伤野兽的咆哮,既是说给许三多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他不再去看那仿佛没有尽头的沼泽,不再去感受那蚀骨的疼痛,只是将所有的意志力,所有的精神,都聚焦在下一脚该踩在哪里,下一步该如何迈出。他的世界,缩小到了眼前这一小片泥泞。
一步,两步,三步……
疼痛依旧,甚至因为意志的集中而变得更加清晰,但他不再试图去对抗它,而是学着与它共存,将这痛苦当成一种背景音,一种磨砺他意志的磨刀石。
许三多没有再强行搀扶,但他紧紧跟在伍六一身边,目光时刻关注着他,随时准备在他再次倒下时伸出援手。他看着伍六一那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却又因为不屈意志而显得异常刚毅的侧脸,心里充满了敬佩和酸楚。
成才在前面,偶尔回头,看到伍六一竟然还在坚持,眼神中的复杂神色更浓了。他无法理解,是什么支撑着一个人在如此明显的极限痛苦下,还能迈动脚步。
时间,在痛苦的煎熬中,变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伍六一意志力的终极考验。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身体的疼痛似乎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灵魂层面的极度疲惫,仿佛随时可能脱离这具沉重的躯壳。
就在他感觉最后一丝力气也要被抽空,眼前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
“到了!前面是硬地!”前方传来了负责探路的队员带着狂喜的呼喊。
伍六一浑浊的目光艰难地抬起,透过被汗水、泥水模糊的视线,隐约看到沼泽的边缘,出现了坚实土地的轮廓。
到了……终于……到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强心剂,注入他濒临崩溃的身体。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嗬嗬声,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拖着那条仿佛有千斤重的伤腿,猛地向前一扑!
“伍班副!”
在许三多的惊呼声中,伍六一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沼泽与硬地交接的、长满硬草的斜坡上。他没有再爬起来,只是趴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离开水的鱼,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相对干燥一点的空气。
他做到了。靠着那几乎已经失效的镇痛贴带来的一丝微弱缓冲,更靠着身为钢七连士兵那打不垮、锤不烂的钢铁意志,他硬生生扛过了这片吞噬了不知多少精英的“死亡缠绕”。
许三多和其他队员围了上来,看着趴在泥地里、连动一根手指头力气都没有的伍六一,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无声的敬意。
伍六一闭着眼睛,感受着身下泥土传来的坚实触感,一滴滚烫的**,混合着泥水,悄无声息地从他眼角滑落。
极限,他触摸到了。但,他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