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许三多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借着这股药力,脚下猛地发力,竟然加快了几分速度,硬生生扛过了一段极其陡峭的斜坡!
伍六一感受到身下骤然加快的速度和许三多那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这个傻子!这个不要命的傻子!
药效是短暂的。几分钟后,那股强行激发出来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反噬般的疲惫和虚弱。许三多的脚步再次变得沉重无比,甚至比之前更加踉跄。他的嘴唇因为过度透支而失去了血色,开始微微发紫。
但他依旧没有停下。
一步,一步,又一步。
他的世界,只剩下背上战友的重量,和脚下需要征服的道路。他的思维变得极其简单:左脚,右脚,呼吸,不能停。
伍六一不再说话,也不再哀求。他知道,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是苍白的。他只是默默地,将自己残存的一点力气,用在配合许三多的动作上,尽量减轻他的一点负担。他将脸紧紧贴在许三多汗湿、滚烫的背上,感受着那剧烈的心跳和艰难的呼吸,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许三多的汗水,浸湿了那破旧的迷彩服。
这个平日里被他骂作“孬兵”、“傻子”的许三多,此刻用他最笨拙、最固执、最不计代价的方式,给他上了人生中最沉重、也最深刻的一课。
什么是最强的兵?不是枪法最准,不是体能最好,而是无论在任何绝境下,都不会放弃战友的那颗心!
山路,仿佛没有尽头。
许三多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徘徊。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台燃料即将耗尽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肺部火烧火燎,双腿如同灌满了铅,手臂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
就在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轰然倒下的前一刻,前方探路的队员(之前选择跟随成才离开的那一位,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脸上带着羞愧和决绝)发出了带着哭腔的、却无比清晰的呼喊:
“到了!许三多!伍班副!到了!终点!我们到了!”
许三多浑浊的目光,艰难地抬起。
透过被汗水、泪水模糊的视线,他看到了前方那片被开辟出来的空地,看到了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代表着老A选拔终点的红旗,看到了几个如同雕塑般站立在那里的、穿着不同于他们军装的身影。
到了……终于……到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赦令。
许三多咧开嘴,想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最后一点力气随着这个念头彻底抽离,眼前一黑,背着伍六一,如同被砍倒的大树般,直挺挺地向前扑倒下去。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感觉到背上的重量被人迅速接住,感觉到有人围了上来,听到伍六一撕心裂肺的喊声:“许三多!”
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个无人看见的、满足的弧度。
他做到了。
不抛弃,不放弃。
他,许三多,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