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林霄接过毛巾,擦脸上的油污。
“你不去见见?”
“见什么?”林霄把毛巾扔进水盆,“他们想看什么?看我怎么用炒勺分析敌情?看我怎么用擀面杖传递情报?”
大刘笑了:“那倒不至于。”
“后勤的根本是什么?”林霄拧开水龙头洗手,“是保障。保障的根本是什么?是把最基础的事做好。饭要做熟,水要烧开,装备要维护好。这些做不好,搞再多花架子都没用。”
他说得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水哗哗地流,冲掉手上的油污和面粉,露出皮肤本来的颜色——那双手因为长期劳作,已经有些粗糙变形了。
洗好手,林霄走向面缸。今天要蒸馒头,面已经发好了。他伸手进去,抓出一团面,在案板上揉。
揉面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要揉得均匀,揉得透,蒸出来的馒头才筋道,才好吃。
林霄揉得很认真。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面团在他手下逐渐变得光滑,变得有弹性。
窗外传来训练场上的口号声,远处机关楼里或许正在开会讨论他,全军区或许有很多人在议论他。
但他听不见。
他能听见的,只有面团在案板上揉搓的声音,噗,噗,噗。能闻到的,只有面粉发酵后淡淡的酸香。能感受到的,只有手里这团面逐渐变得听话、变得温顺的过程。
揉好了面,切成剂子,揉成馒头,放进蒸笼。一层,两层,三层……蒸笼摞起来,比人还高。
炉火已经烧旺。林霄把蒸笼架上去,盖上笼盖。
白色的蒸汽开始升腾,先是细细的几缕,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浓。蒸汽里带着面食特有的甜香,弥漫在整个炊事班。
林霄站在蒸笼前,看着蒸汽。热气扑在脸上,湿漉漉的,很舒服。
外面那些讨论、那些争议、那些赞誉或质疑,就像这蒸汽一样,会升腾,会弥漫,但最终会散去。
而不散的,是这口灶,这团火,这些等着吃饭的战友,和这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坚持。
馒头还要蒸二十分钟。
他拉了把小板凳坐下,拿起那本油渍斑斑的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
今天要记的东西还很多:三排有几个兵训练量加大,饭量可能要增加;一排那个脚崴了的兵,得单独做点清淡的;连部晚上要开会,得留饭……
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地响。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营区里的灯一盏盏亮起。远处机关楼的某个窗户里,或许还有人正在讨论他,讨论那篇报道,讨论后勤保障的未来。
但那都离他很远。
离他最近的,是眼前这笼正在蒸的馒头,是这本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是炊事班外渐渐响起的脚步声——那是训练回来的战友,等着开饭。
林霄合上本子,站起身。
馒头,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