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林霄说。
“下月五号。”高城吐出烟雾,“今天已经二十二号了。满打满算,还有十三天准备时间。”
“嗯。”
“十三天。”高城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计算什么,“十三天后,全连拉出去,在朱日和跟蓝军干七天。七天啊……”
他没说下去,但林霄懂。
七天野战,还是在朱日和那种地方。吃的,喝的,住的,用的,全都要从头安排。炊事班要跟着部队机动,要在敌情威胁下做饭送饭,要在恶劣天气和地形中保证热食保障。
更难的是,他们是前锋。前锋意味着冲在最前面,风险最大,条件最差,后勤线最长也最脆弱。
“连长,”林霄开口,“我们……”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高城打断他,“演习很重要,但你这个周末还是要去A大队。铁路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不能改。”
林霄沉默了。
确实,这是他现在最矛盾的地方。一边是年度大演习,连队需要他;一边是A大队的见面,关乎他个人的前途。时间撞在一起了。
“去了就好好表现。”高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但别忘了一件事——你首先是钢七连的兵。演习开始前,你还有十天时间。这十天,把你的本事都拿出来,把炊事班给我练到最佳状态。”
他看着林霄:“能做到吗?”
“能。”林霄的回答很简单。
“那就行。”高城拍拍他的肩膀,“走,回连里。”
回连队的车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吉普车在营区路上颠簸,窗外是熟悉的营房、训练场、障碍场。但林霄觉得,今天看这一切,感觉不一样了。
平时这些地方是“家”,是日常训练生活的地方。但现在,它们变成了“出发地”,是即将奔赴战场前的最后据点。
车在连部门口停下。高城没急着下车,而是坐在车里,看着连队营房方向。
营房前的空地上,三排正在组织战术训练。士兵们端着枪,在模拟掩体间跃进、卧倒、射击。尘土飞扬,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霄,”高城忽然说,“你知道我当兵这么多年,最怕什么吗?”
林霄摇摇头。
“最怕对不起兵。”高城的声音很低,“把兵带出去,就要好好带回来。演习不是真打仗,但也要尽全力。因为战场上流的血,都是从训练场上流汗开始的。”
他转过头,看着林霄:“这次演习,你的担子会很重。炊事班保障得好,全连就有力气打仗。保障不好……”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我明白。”林霄说。
“明白就好。”高城推开车门,“下车吧。下午开连务会,你把炊事班的准备方案拿出来。”
午饭时间,消息已经在连里传开了。
饭堂里不像平时那么喧闹。战士们端着饭盒,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低声谈论着。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一脸严肃。
“听说今年蓝军特别强。”
“朱日和啊……我老乡去年去过,说那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
“七天野战,够呛。”
林霄在打饭窗口后给大家盛菜,能感觉到那种气氛的变化。平时打饭时,战士们会开玩笑,会多要一勺菜,会抱怨训练太累。但今天,大多数人都很安静,接过饭盒点点头就走。
轮到许三多时,他端着饭盒,看着林霄,小声问:“林霄,我们能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