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定。反光只闪了一下,可能是在调整观察设备。”伍六一回答。
高城沉默了几秒。林霄能想象他在权衡——打还是不打?演习还没开始,但侦察分队已经摸到眼皮底下了。如果放他们走,对方会把钢七连的兵力、装备、位置全部带回去。如果打,可能会提前暴露火力配置,甚至引发小规模交火。
“老伍,”高城终于开口,“带两个人,摸过去看看。如果确认是红军侦察兵,驱离,不要交火。”
“明白。”
望远镜里,林霄看见三个身影从土丘后面匍匐前进,像三条蜥蜴在草丛里滑动。伍六一打头,后面跟着两个老兵。他们的动作很慢,每前进几米就停下来观察,确定没有暴露再继续。
四百米的距离,他们用了整整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整个钢七连都屏着呼吸。有人趴在简易掩体后面,枪口指向那片灌木林;有人守在车旁,手握着车门把手;有人蹲在电台旁,耳朵紧贴着听筒。
林霄的望远镜一直没离开那片林子。他看见伍六一他们终于摸到林子边缘,停下来,做了个手势。然后三个人分成两组,从两侧包抄进去。
接下来的一分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林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一样。握着望远镜的手心全是汗。
忽然,林子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不是鸟叫,是人工吹出来的。接着是树枝折断的声音,有人奔跑的脚步声。
“跑了!”伍六一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三个人,往东南方向跑了!开着一台车,藏在林子深处!”
“追不追?”有人问。
“不追!”高城果断下令,“让他们跑。所有人,立刻转移!放弃这个位置,往二号区域加速前进!”
命令来得突然,但没人质疑。所有人都跳起来,往车上跑。引擎轰鸣声打破了荒原的寂静,九台车从隐蔽处冲出来,沿着车辙印加速前进。
林霄跳上副驾驶时,大刘已经发动了车子。车轮在干硬的土地上打滑了一下,然后猛地冲出去。车厢里的锅碗瓢盆叮当作响,有人撞在车厢板上,闷哼一声。
“慢点!”林霄喊。
“不能慢!”大刘咬着牙,“红军侦察兵跑了,肯定会呼叫火力覆盖!再慢咱们就成靶子了!”
林霄心里一紧。大刘说得对。侦察兵的任务就是引导打击,现在他们暴露了,对方很可能呼叫炮火或空中打击——虽然演习用的是空包弹和激光模拟,但判定规则是一样的。一旦被判定“遭炮火覆盖”,整个连队就会被裁判组判定大量伤亡。
车队在荒原上狂奔。车后扬起长长的尘土,像一条黄色的尾巴。车厢里,所有人都抓紧了能抓的东西,身体随着颠簸剧烈摇晃。
林霄死死盯着后视镜。镜子里,他们刚刚离开的那片区域越来越远,渐渐变成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小点。
没有炮火。没有爆炸。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危险的感觉,像一张网,还罩在头顶上。
车队驶出五公里后,高城下令减速。前面就是二号区域边缘了,地形开始变得复杂——丘陵起伏,沟壑纵横,植被也茂密了些。
“全连停车,侦察组前出警戒。”高城的命令从对讲机传来,“保障组,立刻寻找隐蔽位置,建立临时补给点。我们要在这里过夜,明天再进入核心阵地。”
林霄跳下车。腿有些发软——不是累,是紧张过后的虚脱。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刘,带人把车隐蔽好。王老兵,带人卸一部分物资,建立临时炊事点。伍六一,你的人负责警戒。”
命令一条条下达,保障组再次运转起来。
太阳快要落山了,西边的天空烧起一片橘红色的晚霞。荒原上的风更大了,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林霄站在一个土坡上,看着来时的方向。那片灌木林已经看不见了,但那双窥视的眼睛,好像还在某个地方,冷冷地盯着他们。
这只是第一天。演习还没正式开始。
但战争,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