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圣旨而不跪,这是何等的恩宠又是何等的试探。
钱通那张死灰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希望。
他看出来了皇家的态度很暧昧。
李乘风终于放下了酒杯。
他看着曹瑾,平静地开口。
“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他依旧没有跪,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
曹瑾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也不生气,只是缓缓展开了手中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闻南陵钱庄,私铸劣银,以铁代银,扰乱金融,致使万民受损,国本动摇,罪在不赦。”
圣旨的第一句话,就让钱通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瞬间化为了冰冷的绝望。
私铸劣银。
皇帝竟然直接给这件事定了性。
他不是在追究李乘风的责任,他是在追究他钱通的罪。
曹瑾顿了顿,尖细的声音继续响起。
“然国库空虚,重铸新银非一日之功,为安民心,朕决意,行权宜之策。”
“即日起,凡四海钱庄所出之黑铁,暂代官银,于南陵境内流通,为期三月。”
“三月之后,百姓可凭黑铁,一比一兑换新铸官银,钦此。”
“轰!”
如果说之前发生的一切只是让众人震惊。
那这道圣旨的内容,就无异于一道天雷,劈在了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把废铁当银子用?
而且还是皇帝亲自下令?
这是何等荒唐,又是何等霸道的手腕。
所有人都明白了。
皇帝根本不在乎钱通的死活,也不在乎四海钱庄的存亡。
他在乎的,是如何将这场足以动摇国本的金融风暴,平稳地压下去,并且将所有的利益,都收归己有。
他用一道圣旨,就将李乘风搅起的滔天巨浪,化作了充盈国库的甘泉。
好狠的帝王心术。
李乘风的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还是小看了御座上的那位。
这位皇帝,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曹瑾念完圣旨,将那卷明黄的丝绸合上。
他看着李乘风,笑意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