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正烦躁的,不是顾长渊,也不是李乘风。
而是他那位三十年不曾踏入京城半步的亲弟弟,镇南王,赵楷。
李乘风是镇南王的儿子。
这个消息,就像一根最尖锐的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可以治李乘风的罪,但他敢动镇南王吗。
他不敢。
那个男人,手握南境百万大军,是唯一一个,能从根基上动摇他皇位的人。
所以,李乘风,他动不得。
可顾长渊,他也得罪不起。
北境的防线一旦崩溃,那将是天崩地裂的灾难。
两难。
前所未有的两难。
许久之后,他才疲惫地挥了挥手,止住了下方的争吵。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李乘风接旨平叛,功在社稷,擢升为南陵都督,总领江左一切军政要务,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
“另,着其固守南陵,不得妄动,静候朝廷下一步旨意。”
此旨一出,满朝皆惊。
明升暗降。
看似是天大的封赏,实则却是将李乘风死死地按在了南陵,剥夺了他所有的兵权调动能力。
一道圣旨,好比一道无形的枷锁。
紧接着,赵彻又看向了兵部尚书。
“命英国公张辅,即刻统领十万京营,驰援镇北。”
“再拟一道安抚圣旨,派朕的亲信,带上朕的亲笔信,去西凉见顾长渊。”
“告诉他,只要他肯回镇北关,朕,可以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一条条旨意,迅速地颁布了下去。
整个大夏王朝,这部已经有些老旧的战争机器,开始隆隆运转起来。
三天后,南陵城。
一名手持拂尘,面色倨傲的宫中太监,站在城主府的大堂之上,用他那尖细的嗓音,宣读完了皇帝的旨意。
“南陵都督李乘风,接旨吧。”
他捏着圣旨,斜眼看着堂下那个依旧一袭白衣的年轻人,眼神之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
在他看来,即便你是什么镇南王世子,即便你搅动了天下风云,在这皇权天威面前,依旧不过是一只可以被随意拿捏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