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已经再明显不过。
顾长渊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处变不惊的私生子,看着那卷好比催命符一般的帛书,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一生征战,从未败得如此彻底。
不是败在战场上,而是败在了人心。
李乘风,用他最不屑的东西,将他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顾辰缓缓接过那卷帛书,展开。
他没有看上面的内容,只是将它举起,面向三十万西凉军。
“将士们,回家了。”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拥有着无穷的魔力。
回家。
这两个字,让无数铁血汉子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们扔掉了抢来的金银,调转了马头,汇聚成一股黑色的铁流,朝着西面,那片他们魂牵梦萦的故土,奔涌而去。
再也没有人,回头看一眼那个,被彻底抛弃在原地的西凉之王。
顾长渊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好比一座,正在崩塌的丰碑。
赵构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看着顾辰那并不算高大的背影,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敬畏。
这个年轻人,隐忍,果决,狠辣。
他不仅对自己狠,对自己的父亲,更狠。
西凉,换了主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远在南陵的李乘风,他的手段,已经不能用可怕来形容了。
那简直,就是妖。
就在西凉军开始有序撤退之时,另一边的京营,也彻底炸开了锅。
西凉军能走,他们呢。
英国公张辅看着自己那些,同样红着眼睛,望向自己的部下,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李乘风给了西凉军活路。
却唯独,没有给他们京营。
这是一招,阳谋中的阳谋。
他就是要逼着这十万京营,在这片绝地里,活活饿死,或者,彻底沦为一群,与民争食的乱匪。
到那时,都不用他李乘风动手。
朝廷的法度,天下人的唾骂,就足以将他们,碾成齑粉。
张辅惨然一笑。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我张辅,无能。”
他对着那十万将士,深深地鞠了一躬。
“无法带领弟兄们,杀出一条活路。”
“唯有,以死谢罪。”
说罢,他便要挥剑自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