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修杰一把夺过笔和本子。
他看都没看内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在家属签字那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手在抖,力气大的几乎要戳穿纸背。
“救她。”
他把本子扔回给陈主任,走到床边,俯下身,用那只满是薄茧的手,握住周晚秋冰凉的手。
“救活她。”
纪修杰把那张薄薄的纸扔回陈主任怀里,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走到床边,俯下身,用那只满是薄茧的手,握住周晚秋冰凉的手。他没去看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也没去看她身下刺目的红,只是盯着她的脸。
“救她。”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非要选,救她。”
陈主任拿着那份签了字的同意书,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铁血气息的男人,心里也是一沉。她当了半辈子医生,这种话听过太多次,可每一次,都觉得千斤重。
“推病人去手术室!快!”
病床被飞快地推了出去,纪修杰握着的手被迫松开,他跟着跑了两步,被关上的双开门隔绝在外。
手术室的红灯,亮了。
病床冲进手术室,无影灯骤然亮起,光线刺得周晚秋睁不开眼。麻醉师推着药车跑了过来,准备进行全身麻醉。
“等一下。”周晚秋开口,她的意识在剧痛的间隙里异常清醒,“全麻……对孩子不好。用针灸。”
麻醉师愣住了,他看着这个满头冷汗的产妇,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针灸麻醉。”周晚秋重复了一遍,“百会,合谷,足三里……可以镇痛,还不影响宫缩。”
陈主任刚换好手术服进来,听到这话,也停下了脚步。她走到周晚秋跟前,看着这个女人。都到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在想麻醉对孩子的影响。
“你会?”
“我教你。”周晚秋的呼吸越来越急,“快,没时间了。”
陈主任跟旁边的副手对视。
针灸麻醉,理论上可行,但他们谁都没在剖腹产这种大手术上用过。
“主任,胎心还在掉!”护士喊了一声。
“准备银针!”陈主任咬了咬牙,“就按她说的做!”
几根银针,在周晚秋的指导下,刺入了几个穴位。
一股酸麻的感觉散开,腹部撕裂的痛,真的被压下去一些。
“可以了。”
周晚秋闭上眼睛。
冰冷的手术刀划开皮肤,她能感觉到,但不那么疼了。
“羊水破了,三度污染。”
“胎儿取出来了!男孩!重度窒息,快!”
一个浑身青紫的婴儿被抱了出来,他没有哭,没有呼吸。
儿科的医生护士立刻围了上去,气管插管,心肺复苏。
“胎儿脐带绕颈,快剪断!”
又一个同样青紫的婴儿被取出,情况比第一个还糟。
两个小小的身体被转移到旁边的抢救台。
手术室里只剩下器械碰撞声和监护仪的滴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