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那些当兵的还吓人,说关你就关你。”
“嘘,小点声,你想被她听见啊?”
纪修杰把一碗热粥和两个馒头递到隔离区外时,正好听见几个人的窃窃私语。他没做声,只是看着那个在帐篷里忙碌的背影。
周晚秋一上午都没停过。她处理完第一个病人,另外几个被隔离的人里,又有两个开始发烧。好在她提前动手,病毒没有扩散开。
她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出来,看到纪修杰,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吃的。”纪修杰把东西递过去,“从早上到现在,你一口水都没喝。”
周晚秋确实饿了,接过来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一点没顾及形象。
纪修杰看着她,开口道:“营地里有人给你起了个外号。”
“嗯?”周晚秋嘴里塞满了馒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叫你魔头。”
周晚秋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吃。她把粥喝完,才擦了擦嘴说:“不错,还有力气起外号,证明情况不算太糟。”
她的反应让纪修杰有些堵心。这个女人,好像永远都不知道累,也不知道委屈。
他看着她疲惫的眉眼,和手背上因为频繁洗手而泛红的皮肤,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等这次回国,我就向上级递交离职报告。”他突然说。
周晚秋猛地抬头看他,十分不解:“为什么?”
“我的职责是保护他们。”纪修杰的目光越过她,看向营地里那些麻木而恐惧的人,“可我眼睁睁看着同胞死在面前,看着你一个人扛起所有事,我却……”
他没说下去,但挫败感显而易见。
“纪修杰,你是不是傻?”周晚秋打断他,“你以为你是谁,神仙吗?能救所有的人?你只是个军人。”
“军人就该保护人民!”
“对,所以你更不能走!”周晚秋往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这次的危机很快就会过去。过了这道坎,国内会迎来飞速发展的几十年,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强大。到那个时候,国家更需要你这样的军人去守护那份和平。你现在撂挑子不干,算什么?”
她的话,带着一种纪修杰无法理解的笃定,仿佛她亲眼见过未来的样子。
纪修杰被她问住了。他看着她亮得惊人的眼睛,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林悦从帐篷里冲了出来,一脸焦急:“周组长,不好了!第一个病人情况恶化了,他……他呼吸困难!”
周晚秋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冲回隔离帐篷。
帐篷里,那个男人浑身抽搐,嘴唇发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口气上不来。
“药呢?再喂!”周晚秋喊道。
“喂不进去了,他根本咽不下去!”
“那就撬开嘴灌!”周晚秋拿过药碗,对旁边的两个士兵说,“按住他!”
士兵们合力按住挣扎的病人,周晚秋用一把勺子柄粗暴地撬开男人的牙关,将浓黑的药汁一勺一勺灌了进去。
男人呛咳着,药汁混着口水流了一脖子,但总算喝下去大半。
帐篷外,病人的妻子和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周晚秋抹了把头上的汗,俯下身,在病人耳边开口,她的声音很低,却很有力。
“喂,听着!你老婆孩子还在外面等你,你想不想活?想想回国以后,能吃上热乎的饭,能睡安稳觉,想想到时候的好日子!”
“你是个男人,就给我挺住!这点坎都过不去,算什么东西!给我使劲呼吸,活下去!”
也不知道是药起了作用,还是她的话起了作用。那男人剧烈的挣扎慢慢平复下来,虽然呼吸依旧急促,但总算没有之前那么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