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看向另一个负责技术的工程师。
“你,把我们所有的产品,跟这本册子上的,给我做一份详细的对比报告。技术差距,材料差距,成本差距,我全都要看到。一个数据都不能错!”
“明白!”
“还有,”赵静姝环视所有人,“从今天开始,研发部所有人员取消休假,给我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告诉他们,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我们自己新产品的设计图!钱不够我去找,人不够我去挖!我就不信了,德国人能造出来的东西,我们中国人就造不出来!”
周晚秋从研究所出来时,夜已经深了。项目成功带来的兴奋感,被晚风一吹,就沉淀成了对家里的担忧。她快步走向停车场,只想赶紧回去看看纪修杰又在作什么妖。一辆吉普车忽然一个急刹,伴着刺耳的摩擦声停在她面前。车门推开,赵静姝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满脸的烦躁和怒火。
“你可算出来了!”
“你怎么来了?”周晚秋问。
“我再不来,我那厂子都要被人拆了!”赵静姝一拳砸在方向盘上,“那个狗屁华德医疗,简直是欺人太甚!”
周晚-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路上说。”
赵静姝一脚油门,车子蹿了出去。她把人民医院和军区总院解约的事,连同那个德国合资的背景,一口气全倒了出来,话里全是压不住的火。周晚秋安静地听着,脑子里却转着另一件事。
“你现在回厂里?”她问。
“不回厂里我能去哪?一堆烂摊子等着我收拾。”赵静姝没好气地说。
周晚秋看了一眼回家的岔路口:“先送我回去。”
赵静姝猛地踩了一脚刹车,扭头看她:“周晚秋,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厂子都快倒了,你还想着回家?”
“他一个人在家。”周晚秋的回答很简单。
“他一个大男人,还能丢了不成?我这边是火烧眉毛了!”
周晚秋没跟她争,只是重复了一句:“先送我回去。晚点我去找你。”
赵静姝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份倦意,到嘴边的骂声又咽了回去。
她没再说话,重新发动车子,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头拐向纪家大院。
一路只有引擎的声音。
车在院门口停稳,周晚秋推门下去。
“我等你。”赵静姝扔下三个字,车头一调,一脚油门踩下去,很快消失在路口。
周晚秋推开家门,屋里一片安静。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人停了下来。
客厅的灯开着,纪修杰没有躺着,他坐在沙发上,后背挺直。
他的腿上摊着一本物理课本,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写着字。
他听到声音,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前两天的烦躁不见了,只剩下一股疲态。
“回来了。”
“嗯。”
周晚秋走过去,把外套扔在沙发背上。
她没问他吃饭没有,也没问别的,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笔记本。
上面是纪修杰的字,一笔一划,很僵硬。
他把课本上的例题抄了下来,一道一道的。
下面是他自己解题的过程。
有的对了,有的错了,错的地方被重重地划掉,旁边又重新写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