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秋内心升起一个答案。
他不信她。
他不信她说的“能站起来”,不信她所有的治疗方案。他宁愿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到医院,去寻求一个他想要的,或者说,他所恐惧的答案。
周晚秋把车开到积水潭医院,直接找到了骨科的特需门诊。
“刘主任,我是周晚秋。”她拦住一个刚从诊室出来的医生,“今天上午,是不是有个坐轮椅的军人来找过您?叫纪修杰。”
刘主任看到她,停下脚步,取下了眼镜。
“是,他来了。把所有医院的片子都带来了,想听听我的意见。”
“您跟他说什么了?”
刘主任叹了口气:“我跟他说了实话。神经损伤不可逆,能恢复到现在的程度,已经是奇迹。想完全康复,不可能。”
周晚秋的心沉了下去。
“他什么时候走的?”
“一个多小时前吧,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小周,你……”
“谢谢您,刘主任。”周晚秋没等他说完,转身就走。
她回到车里,浑身发冷。她能想象纪修杰在听到那个“不可能”的判决时,是怎样的心情。她立刻给赵静姝回了电话。
“我问过了,他确实去复查了,人已经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他电话还是不接!”赵静姝的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慌乱,“晚秋,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不会想不开吧?”
“他……”赵静姝在那头来回踱步,忽然停下,“他会不会回家了?”
一句话点醒了周晚秋。
人在最绝望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回到自己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我回去看看。”周晚秋发动车子,“你在厂里等我电话,别乱跑。”
吉普车一路疾驰,开回纪家大院。
院子里很安静,那辆熟悉的黑色桑塔纳不在。她推开虚掩的屋门,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她放轻脚步,朝纪修杰的房间走去。
房门开着一道缝。
她推开门。
纪修杰就在里面。
他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面朝窗外,和她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但他身上的军绿色外套还没脱,轮椅的轮子上还沾着外面带回来的尘土。
他刚回来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