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指责,都让他心慌。
他毁掉的,不只是一条可能恢复的腿。
他毁掉的,是她所有的心血和期望。
门被轻轻推开。
周晚秋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
纪修杰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她。
“我……”他想说什么,干涩发紧。
周晚秋没看他,径直走到床尾,拿起挂在那里的病历板,翻开看了一眼。
“左腿挫裂伤,创口长十二厘米,深达肌层。局部软组织损伤严重,伴有轻微的神经末梢水肿。”
“万幸,你没伤到骨头,也没伤到主动脉。不然,这条腿现在已经可以准备截肢了。”
“晚秋,我……”
“叫我周医生。”周晚秋终于抬起头,看向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你是我的病人。仅此而已。”
她把病历夹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你的行为,很愚蠢。但不会影响我原定的治疗方案。接下来,你需要住院观察一周,防止伤口感染。一周后,如果恢复良好,康复训练照旧。”
纪修杰看着她,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解释,他不是不信她,他只是……只是恨自己。
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和赵静姝为他打架,恨自己连一碗面都煮不好,恨自己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可这些话,在她的眼神下,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病人纪修杰。”周晚秋看着他,一字一顿,“你有权利放弃治疗,那是你的腿。但我也有权利,选择我的病人。”
“在你这次的治疗周期结束之后,不管结果如何,我们就去办离婚手续。”
“我不想我的丈夫,是个连自己都不爱惜,遇到问题只会伤害自己的懦夫。”
她说完,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别走!”
纪修杰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
周晚秋的脚步停住了,但没有回头。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又冷又硬,“我是在通知你。”
门被关上。
整个病房,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台发出单调滴滴声的仪器。
纪修杰躺在**,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有滚烫的**,从他的指缝间,一滴一滴地渗出来,浸湿了雪白的枕套。
深夜,静姝医疗器械厂。
赵静姝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烟雾缭绕。
她没回家,也没去医院。
她把助理小张和法务部的老刘都从家里薅了过来,三个人对着一堆法律条文,研究了一晚上。
“赵总,根据我们现有的证据,马东构成了故意伤害和寻衅滋事。但入室行凶这条,有点难。”
法务老刘推了推眼镜,一脸为难。
“纪先生家里的门是被撞开的,但马东他们辩称,是去找纪先生理论,情绪激动才撞了门,主观上没有抢劫或者行凶的意图。而且,纪先生的伤……是自己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