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海风比白天更加喧嚣,带着磅礴的力量吹拂而来,卷起林羽银白的长发和林风的衣角。
远处的大海在月光下是一片深沉的墨蓝,只有海浪拍岸的永恒白噪音持续传来,反而衬得这喧嚣的风中有种别样的宁静。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望着黑暗中起伏的海平面,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羽轻轻的声音才被风吹到林风耳边:“林风…”
“嗯?”林风侧过头看她。
“我发现,走出原来的‘家’后,我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疏离,红瞳倒映着远方的微光,却没有焦点。
“那又如何?”林风声音平静,“其实我们每个人,生来就是不一样的。”
“但是…”
林羽低下头,看着自己纤细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指,
“其他人之间,好像有很多…共通的地方。他们会笑,会闹,会因为一件小事开心或者生气,会有家人,有过去…尤其是看到那些城防队的人,他们好像属于某个地方,有着共同的规则和目标…而我,好像什么都没有。有一种…很强的疏离感,我好像永远无法真正…融入进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冷的针一样刺入林风心中。
他可以想象,对于林羽这样一个被制造出来、缺乏过去、甚至连情感认知都在摸索中的“人”来说,观察这个看似正常的世界,会感到多么巨大的隔阂和孤独。
如果没有自己这块她唯一能够抓住、能够理解的“孤岛”,这个纯净又强大的孩子,内心该是多么的彷徨和绝望?
林风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微凉而单薄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这是一个无声却坚定的回应。
林羽顺从地靠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又轻声说:“但是……林风你不一样。”
“嗯?”林风低头看她。
“你似乎…和好多人,都会有…共通的地方。”她努力组织着语言,目光投向楼下灯火通明的北院。
林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楼下院子里,苏茜正和余闹闹在一起。
傲娇的大小姐似乎暂时放下了矜持,正尝试运用自己的能力,指尖凝结出细碎晶莹的雪花,然后像个孩子一样,拖着那串美丽的雪花在宽敞的草坪上跑来跑去,试图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融入大家,脸上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浅浅的笑意。余闹闹则在她身边蹦蹦跳跳,拍手叫好。
另一边,余闹闹又跑到了潘望宇身边,扯着他的袖子,指着那个无限泳池:“少爷!少爷!我想去泳池游泳!”
潘望宇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她的粉色脑袋:
“小笨蛋,这可不行!这泳池的水估计好久都没换了,得找人彻底清理消毒才行!再说了,你有带换洗衣服吗?”
余闹闹眨着大眼睛,指向别墅:“衣柜里不是有好多漂亮衣服嘛!”
“那都是别人留下的衣服。”潘望宇耐心解释。
“闹闹是女仆,闹闹可不嫌弃!”余闹闹挺起小胸脯,一副很敬业的样子。
潘望宇看着她,眼神温柔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你啊…可不仅仅是个女仆,更是我重要的伙伴。怎么能穿别人的旧衣服呢?明天带你去买新的。”
“少爷……”
余闹闹愣住了,仰头看着潘望宇,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似乎被这句话深深触动。她猛地一把抱住了潘望宇的腰,把小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少爷最好了!”
楼下的喧嚣、玩闹、温情,与露台上的宁静、疏离、依偎,仿佛是两个世界。
林风收回了目光,将怀里的林羽搂得更紧了一些。
“共通点…或许吧。”他望着漆黑的大海,声音低沉而清晰,“但我和你,我们之间拥有的,和他们…都不一样。这就够了。”
海风依旧在呼啸,却无法吹散露台上相互依偎的两人所构筑的、短暂却坚实的小世界。
在这危机四伏的末世,拥有一个能彼此理解的“同类”,或许已是最大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