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开始。
林疏颜很早就自己起床,洗漱,换衣。
她刻意避开了平时和周照野一起吃早餐的时间。
下楼时,客厅空无一人,只有餐桌上摆着一份未动过的早餐,旁边温着一杯牛奶。
她看了一眼,脚步未停,直接拿起手包和外套出了门。
周照野的书房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一丝声响。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如此。
林疏颜将自己完全投入工作,用近乎自虐的忙碌来麻痹那颗纷乱刺痛的心。
她专注地准备新材料论坛的演讲,反复核对与艺术家、建筑师的合作细节,处理林氏内部因旧案调查风声而隐隐浮动的人心。
她不再回家吃晚饭,常常在办公室待到深夜,胃疼了就吞两片药,累了就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凑合一会儿。
周照野也没有主动联系她。
但他安排的人,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将温热的午餐和晚餐送到她的办公室,菜色都是养胃的。
晚上无论她多晚离开公司,总有一辆低调的车不远不近地跟着,确保她安全回到公寓楼下。
公寓里,她需要的文件、换洗衣物,总是被默默整理好放在显眼处,冰箱里永远有新鲜的水果和食材。
两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完美地错开了所有可能碰面的时间。
客厅,餐厅,成了无人区。
交流仅限于是否安全到家的简短消息,或者关于调查进展,工作安排的邮件往来。
那晚那些伤人的话,成了横在两个人之间的一堵墙。
林疏颜偶尔在深夜独自回到漆黑的公寓,会望着周照野紧闭的房门发呆,心口堵得厉害。
她知道自己在气头上口不择言,知道他的话有道理,知道他在用他的方式保护和努力。
可是,许晴下落不明的焦灼,闻轻歌嚣张的挑衅,以及那种对周照野“过于”冷静理智的失望和无力感,像一团乱麻缠绕着她,让她无法轻易放下身段,说出那句“对不起”。
深夜的公寓只有屏幕幽光。
林疏颜点开那封匿名邮件,一份报告摘要映入眼帘。
摘要指出,约七年前,一家与周氏家族关系盘根错节的境外基金对“华宇化工材料有限公司”进行了并购控股。
控股的速度非常快,比平常那些普通交易速度快了五倍不止。
而“华宇化工”,正是当年林家那座问题化工厂的核心原料供应商之一。
时间线巧合得令人心寒。
并购完成后的几个月,恰是化工厂内部故障记录陡增,许云山等人开始艰难举报的时期。
报告并未给出定论,却用专业而引导性极强的笔调暗示:这个境外资本在并购后的整合审计中,可能触及了“华宇化工”向特定大客户供应批次存在的“未公开工艺瑕疵”。
随后的资产重组与风险隔离操作,使得追查这些历史问题的线索变得模糊。
摘要末尾总结,这笔交易在客观上,可能为厘清事故中的原料责任制造了障碍,还缓冲了当时可能指向供应商的追责压力。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真相往往藏在交织的利益脉络深处,望林小姐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