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与周氏旗下某个产业基金洽谈已久的一个环保材料联合研发项目,在最后签署备忘录的前夕,对方负责人突然语气为难地打来电话,表示项目有点问题。
家族信托委员会有一位资深理事提出了几个需要进一步厘清的技术风险点历史关联审慎性评估。
林疏颜这种话听多了,一下子就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这就是为不想继续合作找了个借口。
果不其然,项目时间至少推迟两个月。
那位“资深理事”,她记得,是周照野的一位堂叔公,向来以保守和注重家族声望著称。
“我知道了,麻烦你了。”林疏颜挂掉电话。
挂掉电话的瞬间,办公室陷入一片安静。
林疏颜维持着握手机的姿势,血液却涌向了头顶,带来一阵眩晕。
不是意外,甚至不算太惊讶。
自从那封匿名邮件后,她对来自周家方向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有了一种近乎神经质的预警。
什么“技术风险点”,什么“历史关联审慎性评估”,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核心只有一句不便明言的话:林家现在是个麻烦,周家不想沾。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动了一个苦涩的弧度。
那位堂叔公,她曾在某次周家的宴会上远远见过,面容严肃,眼神精明得像能刮下别人一层皮。
当时周照野只是简单介绍,说这位叔公掌管家风族规,最重清誉。
如今看来,这“清誉”的代价,就是将她,将正在泥潭中挣扎的林氏,毫不留情地划在了界限之外。
周照野知道吗?
他那位堂叔公的动作,是他默许的平衡策略,还是连他也无法完全掌控的家族意志?
这个念头让她心口一窒,不管两者中的哪一个,都不算什么好事儿。
她放下手机,缓缓靠向椅背。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桌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却丝毫无法驱散她周身的寒意。
接着,在一个小型行业交流酒会上,周照野的一位堂弟周明轩,端着酒杯晃到林疏颜附近,与旁人闲聊时声音不大不小:“咱们这样的家庭,有时候也挺麻烦的,做什么都有人盯着。”
“尤其是现在,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放大,我爷爷那辈就常说,宁可不赚那份钱,也别沾上甩不掉的麻烦。唉,也不知道我哥怎么想的……”
话没说完,他似乎才看见林疏颜,立刻讪讪地举杯致意,转身溜走了。
但那句“甩不掉的麻烦”却灌进了林疏颜的耳朵。
她面无表情,已经彻底知道了周家人的态度。
隔天下午,周照野的加密信息突然弹了出来,“有线索,指向老工业园废弃冷库,我的人在附近确认了疑似转移痕迹,正在部署,今晚行动。”
林疏颜盯着那几行字,她没有立刻回复关于行动细节,也没有回复关于许晴安危的询问。
沉默在加密信道里蔓延了几分钟,直到周照野又发来一个“?”
林疏颜终于打字,每个字都敲得特别缓慢,“周照野,你真的希望我救出许晴吗?”
发送。
几乎是紧接着,林疏颜又一条信息追了过去,直直捅破那层窗户纸:“救出她,让她开口,当年那个案子,真相会不会不仅烧到我父亲,也可能牵扯到周家?”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林疏颜几乎以为通讯中断了。
终于,屏幕再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