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不该那样怀疑你,在最危险的时候,还在用最坏的心思揣测你。”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总是饱含倔强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愧疚,“可是周照野,我真的很害怕。”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哽咽:“我害怕我父亲的罪孽深不见底,害怕追查下去会牵连更多无辜,也害怕害怕我赖以支撑的一切,到头来都是假象,包括你。”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在他面前展露内心的恐惧和脆弱。
周照野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朝她摊开掌心,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林疏颜迟疑了一下,慢慢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将她的完全包裹住,传递着令人心安的力度。
“看着我,”他声音沉稳有力,“林疏颜,你记住,我周照野或许有算计,有谋划,有不得不权衡的利益。”
“但我对你,从来没有假象。”
他握紧她的手,目光灼灼,仿佛要望进她灵魂深处:“你可以继续害怕,可以继续怀疑这个世界,甚至可以继续跟我闹别扭。”
“但是,别把我和你父亲,或者和闻轻歌那种人,划到一边,我和他们,不一样。”
“至于支撑……”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坚定,“你不需要完全依赖任何人来做你的支撑,你本身就是林疏颜。”
“你是是能独自从绑架案里带着大家逃出来的孩子,是能把陶土玩成外交国礼的艺术家,是能扛着风雨飘摇的林氏走到今天的掌舵人,你是你自己最大的支撑。”
“而我,”他缓缓补充,目光柔和下来,“我愿意做的,是站在你身边,在你累的时候借你个肩膀,仅此而已。”
他的话听起来很平淡,但却击中了林疏颜的内心。
滚烫的泪水终于再次夺眶而出,这一次,林疏颜释然了。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他与她交握的手背上,肩膀微微**。
周照野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她发泄情绪。
窗外的夕阳将病房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不知过了多久,林疏颜抬起头,眼睛红肿,却清亮了许多。
她看着周照野,忽然很坚定地说了一句:“周照野,你的胳膊不能废,你要快点好起来。”
周照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他听懂了她的潜台词。
“好。”他应道,同样郑重,“为了你,我也会快点好起来。”
有些话,无需言明。
有些信任,需要在鲜血与泪水中重建,在无声的陪伴与笨拙的关心里滋长。
病房里的温情时刻并未持续太久,现实的黑影很快再次逼近。
几天后,趁着周照野午睡,林疏颜去了许晴所在的重症监护楼层。
她为许晴请来了国内外顶尖的脑科专家进行会诊。
会诊结束,那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将林疏颜请到办公室,面色并不轻松,“林小姐,从生理指标和影像学检查来看,许小姐脑部的器质性损伤虽然严重,但并非完全没有唤醒的可能。”
“目前的深度昏迷状态,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我们推测是心理性的。”
“心理性?”林疏颜蹙眉。
“是的。”
教授推了推眼镜,“通俗点说,她的潜意识可能因为经历了极大的恐惧或创伤,启动了某种强烈的自我保护机制,主动关闭了与外界的连接。”
“她自己不愿意醒过来,或者说,她的精神认定醒来比沉睡要面对更无法承受的东西,这比单纯的生理损伤更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