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有毒废料的‘处理’链条里,有一个关键的中转环节,指向一家有外资背景的废弃物处理公司,而这家公司当年在境内的主要合作方和担保方之一,就是闻家控股的一家贸易公司。”
他停了一下,看着周秉松骤然变化的脸色,继续冷静说道:“这意味着,闻家很可能不仅知情,甚至可能从中获利,或者至少是提供了便利。”
“现在旧案重启,这条线迟早会被翻出来,一旦曝光,闻家会是什么下场?而作为他们最重要、最高调的合作伙伴,周氏会面临什么?舆论压力,监管审查,信誉崩塌,叔公,您觉得,是现在及时切割,承受一点短期损失划算,还是等着被拖进泥潭,一起万劫不复更明智?”
周秉松抓起那份文件,快速翻看,手指微微发抖。
上面的信息虽然还不算铁证如山,但逻辑链清晰,指向明确,绝非空穴来风。
他身后两位董事也凑过来看,脸色都变得惊疑不定。
“这不可能,闻老爷子不会……”周秉松试图反驳,但底气明显不足。
“会不会,不是我们说了算,是证据说了算。”
周照野打断他,语气坚定,“我做出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我是周氏的掌舵人,我的首要责任,是规避可能摧毁这艘船的最大风险。闻家,现在就是这样一个高风险因素。”
他走回座位坐下,目光扫过三人:“至于董事会和股东那边,我会给出交代,新的合作方带来的长期利益,以及规避掉的风险价值,足以抵消短期波动。”
“如果几位叔伯觉得我的判断有误,或者有更好的人选能提前预见到这种风险并做出更优决策,可以在下一次董事会上正式提出弹劾议案。”
周秉松捏着那份文件,胸口起伏,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气势逼人的侄子,一时竟哑口无言。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两难。
办公室变得更加安静了,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
那两位董事更是噤若寒蝉,不敢再轻易表态。
最终,周秉松重重地将文件摔回桌上,“你好自为之,如果最终证明你是错的,闻家没事,而周氏因为你的决策蒙受巨大损失……我看你怎么跟整个周家交代!”
说完,他转身,拄着手杖,步伐略显仓促地离开了办公室。
另外两人连忙跟上。
门再次关上。
周照野独自坐在宽大的椅子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眼底的疲惫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冷厉取代。
他必须加快步伐,不仅要稳住周氏,更要尽快厘清旧案,扫清所有障碍。
接下来的几天,周照野几乎以公司为家。
处理因切割闻家带来的项目衔接问题,安抚其他合作方,应对股价波动,还要暗中推进对旧案更深入的调查。
他像个不间断运转的陀螺,连轴转于各种会议,谈判和指令下达之间,只有深夜片刻,才会给林疏颜发去简短的问候,确认她和许晴的平安。
医院这边,日子似乎平静了许多。
许晴的状态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她能模糊地认出林疏颜,能勉强咽下一些流食,对林疏颜的轻声细语似乎也有所反应。
但大多数时间,她依旧陷入深沉的昏睡,仿佛苏醒耗尽了所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