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照野神色平淡,微微颔首:“闻叔。”
随后转向主位,“爷爷。”
周老爷子“嗯”了一声,手里盘着两颗油亮的核桃,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
闻启明清了清嗓子,“照野真是越来越有乃父风范了,不,青出于蓝啊,周老,您真是好福气。”
周老爷子掀了掀眼皮,不置可否。
闻启明见状,知道客套无用,只能硬着头皮切入正题,语气变得更加恳切,“周老,照野,这次是我教女无方,轻歌她年轻不懂事,一时糊涂,犯下了大错。”
“我已经狠狠教训过她了,她也知道错了,悔恨万分。我们闻家,愿意为此承担一切责任,做出任何补偿。”
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周照野,继续道:“关于那两个项目,还有之前的一些误会,闻家愿意无条件让步,只求周家能看在两家多年交情的份上,给轻歌,给闻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那孩子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啊。”
周照野静静地听着,直到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闻叔,这不是项目让步或者补偿能解决的问题,令爱涉嫌买凶杀人,证据确凿,这是刑事案件。”
闻启明沉默了几秒,只是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但很快放松下来,脸上重新堆起那种长辈式劝解的表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照野啊,你的心情,叔理解。年轻人,眼里揉不得沙子,有原则,是好事。”
他语气放缓,“可是,这世上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不是光靠‘依法办事’四个字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我们两家,走到今天都不容易,闻家不容易,周家同样不容易。”
他观察着周照野没什么表情的脸,继续说道:“生意场上,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闻家和周家合作这么多年,利益,人脉,还有一些不那么方便摆在台面上的往来,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真要是撕破脸,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对谁都没有好处,只会让外人看了笑话,让真正的对手捡了便宜。”
周照野静静地听着,眼神深邃,没有任何表示,仿佛只是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陈词。
闻启明见他油盐不进,心往下沉,知道光靠利益捆绑和潜在威胁已经不够了。
他眯了眯眼。
“照野,我知道你们现在在查什么,二十多年前那桩旧案,牵扯的人,牵扯的事远比你们年轻人想象的要复杂,水也深得多。”
他特意顿了顿,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周照野,又转向一直沉默盘着核桃的周老爷子,缓缓说道:“闻家和周家的关联,或者说,当年某些人、某些事背后的关联,可能比你以为的,要深得多,也微妙得多。”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但暗示的特别明显。
那就是当年的事,周家未必干净,甚至可能也深陷其中。
如果周照野执意要把闻家往死里整,闻家未必不会拉着周家一起,把那些陈年旧账翻出来晒晒太阳。
“周老,”闻启明最后对着周老爷子,姿态放得更低了些,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敬重您,您是经历过风浪,看得最明白的人。”
“有些事,追根究底,对谁都没好处,有时候,适当的糊涂,适当的顾全大局,才是真正保全家族、延续辉煌的智慧,我相信,您会知道该怎么选择。”
说完这番话,他不再看周照野,只是对着周老爷子微微欠了欠身:“叨扰了,周老,保重身体,告辞。”
他离开的背影,依旧努力维持着世家掌舵人的体面,却也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