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颜先到,点了一壶清心白茶。
闻轻歌迟了十分钟。
她穿着一条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风衣,素面朝天。
那个曾经无论何时何地都保持着京圈名媛完美仪态的闻家大小姐,此刻光环尽失。
她在林疏颜对面坐下,目光复杂地看了林疏颜一会儿,第一句话便是:“林疏颜,至于吗?”
她的声音干涩,很是不解。
“当年那件事,林氏是主谋之一,林清远更是关键决策者,许云山家破人亡,那一片土地的人受害,林氏也逃不掉责任。”
“如果你非要把一切都翻出来,摆到台面上求个所谓的‘结果’,林氏也就完了,林家那么多靠林氏吃饭的人,都会跟着一起完蛋,为了一个许云山,为了那些跟你毫无关系的村民,值得吗?你图什么?”
林疏颜静静地看着她。
她缓缓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汤清亮,热气氤氲。
“至于。”林疏颜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着闻轻歌,“很至于。”
“闻小姐,你问我图什么?我不图什么,我只图一个公道,图一个真相,图那些被掩埋在灰尘和谎言下的罪恶,能见到天日,该负责的人,能付出代价。”
“林氏有罪,那就承担,我父亲林清远如果真如你所说,是主谋之一,那他更应该接受法律的审判和良心的谴责。”
“林氏如果因此需要付出代价,那也是它应得的,我不会,也不能用更多无辜者的沉默和痛苦,去掩盖旧的罪恶,维持一个虚假的繁荣。”
闻轻歌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说得真是冠冕堂皇,林疏颜,你清高,你了不起。”
“可你想过没有,林氏倒了,你不再是林家大小姐,你还能拥有什么?周照野还会要你吗?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失去。”
“那不是我的东西,是建立在罪孽和他人血泪上的东西,失去又如何?”林疏颜的语气依旧平稳,“至于周照野,他若因此不要我,那他也并非我良人。”
“但我相信,他分得清是非曲直。”
闻轻歌被她这番话说得一时语塞,“你……你真是疯了!你以为你这样做就是正义?你不过是被周照野利用了。”
“他想借你的手扳倒闻家,扳倒所有可能阻碍他的人,等他目的达到,你还有什么价值?”
林疏颜轻轻摇了摇头,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骄傲无比的女人,心中竟生出一丝淡淡的怜悯。
“闻小姐,我知道你很优秀,也很有背景,从小要风得风,习惯了用手段和算计去获取你想要的一切,你觉得这世界就是成王败寇,利益至上。”
“但我想告诉你,这个世界,除了利益和胜负,还有公道和人心。”
“做人,终究是要有底线的,有些错,不能犯,有些债,必须还。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或许能得意一时,但午夜梦回,你真的能心安吗?你父亲,闻家,这些年,真的睡过一天安稳觉吗?”
闻轻歌的瞳孔骤然收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疏颜站起身,留下茶钱。
“该说的,我都说了,证据我们已经整理完毕,很快就会提交,闻小姐,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看闻轻歌煞白的脸,转身离开了茶室。
身后,闻轻歌独自坐在原地,望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挺直的脊背终于一点点垮了下去,颓然地伏在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