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仵作还在里面,佝偻着背,一点点地勘查着现场。
汤明镜没打扰他,而是径直走到书案前,蹲下身子。
周怀仁的尸体已经僵硬,面色青紫,死状可怖。
那碗吃了一半的血燕就放在旁边。
汤明镜的目光没有看尸体,也没有看燕窝,而是死死地盯住了那只汝窑青瓷碗。
宫里出来的东西,果然精致。
但……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碗的边缘。
在那光滑如玉的釉面上,他摸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粗糙感。
他眯起眼睛,凑得更近。
就在碗口下方,靠近宫廷印记的地方,有一小块的釉色,和周围略有不同。
那颜色更亮一点,像是……后来被人修补过。
手法很高明,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汤大人。”
王仵作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初步验看,周大人的确是死于剧毒。”
“燕窝里,混了大量的钩吻,但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老朽一时也分辨不出。”
他顿了顿,拿起那只碗看了一眼,皱眉道:“而且……这碗,有点不对劲。”
“哦?”
汤明镜抬眼。
“说不上来,”王仵作摇了摇头,“就是感觉,除了燕窝里的毒,这碗本身,可能也有问题。”
“老朽想带回去,用药水细细查验一番。”
英雄所见略同。
汤明镜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份写了一半的奏折草稿——《论南方时疫防治之策》。
字迹风骨嶙峋,可见书写者刚正不阿的性情。
但看到最后,汤明镜的瞳孔骤然一缩。
奏折的结尾是:“……臣以为,欲治时疫,必先肃清吏治,严惩……仓……”
那个“仓”字,笔锋已出,但尚未写完。
而最后一个写就的“惩”字,墨点却极重,一团浓墨几乎要透出纸背,仿佛书写者当时手腕猛地一抖,或是遭受了巨大的情绪波动,又或是在那一瞬间,被人打断了。
严惩……仓?
仓什么?
汤明镜叫来了被看管的周府管家。
“这碗血燕,什么时候送来的?”
“谁送来的?”
“回……回大人,”老管家吓得浑身发抖,“是下午申时,宫里头赏下来的,一个小太监亲自送来的。”
“老爷傍晚酉时用的,用了没多久,人……人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