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破碎,国家飘零,半壁已陷敌手。
朝堂之上,却仍有无数双手在暗处角力,爭权夺利。
他有时深夜独坐帐中,望著地图上不断收缩的明军控制区域,会生出万事皆休的荒诞与悲凉。
然而此刻,看著眼前这位弃车乘马,勃勃英姿的皇帝。
刘文秀感到心底某处沉寂已久的东西,被猛地撬动了一下。
那或许只是黑暗中一丝极其微弱的萤火,是狂涛里一根看似脆弱的芦苇。
但他,刘文秀,已经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败退之路上挣扎了太久……
他需要……一个……希望……
“陛下雄心如铁,確实为家国之兴……”
李定国的眸光闪烁,忍不住微微蹙眉,他心中的那份不安越发的显著。
传闻中的不堪。
那究竟是乱世中帝王的无奈隱忍,还是天性中的优柔怯懦?
如今的刚毅果决,到底是一时的昂扬,还是真实的秉性。
李定国,实在是分辨不清。
“只是,如今之局危若累卵,稍有不慎便有倾覆之险,行差踏错半步都可能酿成无法挽回之困境……”
李定国轻嘆了一声,忧心仲仲。
“鸿远……”
刘文秀的眉头微蹙,神色骤然一沉,冷下了声音。
“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鸿远是李定国的字,刘文秀一般都是称呼李定国为兄长,但是这一次却是称呼字,足以见此时刘文秀的態度。
“陛下有雄心自然是於国家有利,只是如今国家困顿,已经容不得再生事端。”
李定国长嘆了一声。
“你也知道,陛下久居宫闈,少有亲政……”
一个有著雄心,一个励精图治,一个有著进取之心的天子,对於国家来说是一件幸事。
但是如今的天子,虽然登基已经有了十年的时间,却几乎没有多少时间真正的掌握权柄,参与到朝政之中。
“曾经说过的话,我再说一遍。”
刘文秀的脸上阴晴不定,眉峰低压。
佛珠在他的指间捻动,沉缓如滯水。
昔年大西军中那叱吒风云的锐气,早已敛入眉宇深锁的沟壑里。
如今的刘文秀与往昔在大西军之时,已是判若两人。
刘文秀的改变,是因为杨畏知。
那位明庭的云南的副使,让他明白了往昔不曾考量,也不曾在乎的事情。
是杨畏知,让他明白了,何为天下。
往昔对大明的恨是真的,而今心头那沉甸甸的、无从推却的责任,也是真的。
刘文秀转动著手中的佛珠。
佛珠一颗颗的数过,但数不清的,是故人热血,是百姓哀嚎。
是这残破天下,对他这位“旧敌”无声的託付。
明可亡,而天下不可亡!
“我辈为贪官污吏所逼,因而造反,將朝廷社稷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