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起身,开始往后退。
退一步,停一下。看一眼,再退一步。
几步路的距离,她走了很久很久。
我站在门口等。
临出门的时候,我回过头。
那个老人正看著我。
四目相对。
她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嘴唇颤了几下,没发出声音。然后她举起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那样,轻轻挥了挥。
沟壑纵横的脸上,老泪纵横。
我读懂了她的唇语。
她说:再见。
我点点头,转身走进黑暗。
楼下空无一人,街道死寂,路灯昏黄,连野猫都没有,已经是半夜了。
苏妙然站在我身边,喃喃地说:“奶奶以后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我掏出木牌,牵起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像握著一团雾。
“人生就是一列永远向前的火车。”我说,“总有人要先到站,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你们终会在某一个地方重逢。”
苏妙然攥紧我的手。
“我们要去哪儿?”
我低头看著木牌,上面的纹路在月光下清晰起来,两个字浮出来——
挚亲。
“带你走进下一段人生。”
话音刚落,青蓝色的辉光从我们身上浮起,我闭上眼。
再睁眼的时候,预想中的茶楼没有出现。
四周还是那条街,可一切都不一样了。
所有的房子都蒙上一层灰色的薄雾。
昏暗的灰色,像褪了色的老照片。脚下的路蜿蜒向前,消失在灰濛濛的雾气里。
天是亮的,地是灰的,那种扎眼的对比让人心里发毛。
远处,极远极远的地方,有一个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
我深吸一口气。
这才是引路人真正的旅程。
“走吧。”
苏妙然看不见那个光点,她缩在我身后,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像一只受惊的猫。
“这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呀?”她牵著我的手,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道。”我说,“我也是第一次见。”
她探出脑袋看我,眼睛眨巴眨巴的:“刘大哥,你是黑白无常的哪一个呀?”
“都不是。”我摇头,“我是引路人。人死后都要进轮迴,有些人需要被引路,你就是后者。”
“终点是哪儿?孟婆桥吗?”
“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