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喊出来的时候,我浑身都哆嗦了一下。
那是一种从胸腔最深处撕出来的、带著血带著肉的嚎喊。
我把她扶起。
“老婆婆,我们该走了。”
风从废墟上吹过来,带著灰,带著土,带著一股我说不清的味道。
天是血红色的。
远处,赵无晴站在一堆废墟上,正对著我招手。
“快跟我来。”
她身后,李林渊和魏苏已经开始引路了,一群亡魂跟在他们后面,慢慢走向灰雾。
我转过身,往赵无晴那边走。
走了几步,我停下来。
回头。
那个抱著孩子的男人还蹲在那儿,轻轻晃。
那个老太太还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那两只手还伸著,隔著三米,够不到。
我站在废墟中间,四周是成千上万的亡魂。
他们不吵不闹,就那么待著。有的在找什么,有的在等什么,有的什么也不干,就坐在那儿念叨著什么,看著自己已经碎掉的家。
天是血红色的。
我忽然想起唐遂心说的话。
“天降大灾,生灵涂炭。”
生灵涂炭。
我原来以为这只是个词。
现在我知道了。
这不是一个词。
这是这一片地方。
这里是汶川。
我转身往赵无晴那边走去。
老太太还趴在那儿。
男人还抱著孩子轻轻晃。
两只手还伸著,隔著三米,永远够不到。
我拉著一旁小男孩的手。
“叔叔,爸爸为什么哭?我就在他身边呀?”
“好孩子,你的爸爸只是暂时看不到你,跟叔叔走,等会儿你回来爸爸就能看见你了。”
“叔叔,我怕……”
“別怕,叔叔在。”
他蹲在那儿,抱著孩子,轻轻晃。
像哄孩子睡觉那样晃。
一下,两下,三下。
孩子的脚垂下来,悬在半空。
那只脚上穿著一只运动鞋,白色的,鞋带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