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淡淡一笑,缓缓说道:“《左传》中记载,晋国太史蔡墨曾说过一句话:高岸为谷,深谷为陵,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自古以然。”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世事变迁,高山可以变成深谷,深谷也能隆起成山陵。国家没有永远的主人,君臣之位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赵成听得一脸茫然,显然没能理解兄长这番话的深意。
赵高瞥了弟弟一眼,撇了撇嘴,正要再说什么,就看到韩谈急匆匆地向这边走来。
韩谈快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却又带著几分惊慌:“赵君!不好了!”
赵高转过头,皱眉看著他:“何事如此慌张?”
韩谈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赵君,陛下的车舆……车舆里好像有动静!”
“什么动静?”赵高眼神一凛。
“奴婢也说不清,刚才去查看时,听到车舆里有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韩谈说著,脸上露出惶恐之色,“赵君,会不会是……”
“住口!”赵高厉声打断他,“休要胡言乱语!”
赵高根本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他心思转得极快,车舆里有动静?多半是有野猫,野狸之类的畜生钻进去了。这荒郊野外的,什么动物都有。
若是那些畜生啃噬了始皇的尸身,那可就麻烦了。到时候抵达咸阳,尸身残缺,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莫要惊动其他人。”赵高沉声道,“走,隨我去看看。”
他转身叫道:“赵成!隨我走一趟。”赵高说完,便大步向始皇的车舆走去。韩谈和赵成紧隨其后。
车舆很快就到了。
赵高推开车舆的门帘,一股混合著咸鱼和药材的味道扑面而来。车舆內黑漆漆的。
“点灯。”赵高吩咐道。
韩谈顺从地点起灯笼,借著灯光,可以看到始皇的“遗体”静静躺在车舆深处,四周堆满了咸鱼。
赵高皱眉向前走了两步,仔细查看,想找出那“异动”的源头。赵成跟在兄长身后,也探头探脑地四下张望。
韩谈站在车舆门口,握著灯笼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他体內的血液开始加速流动,这是义渠人在战斗前的本能反应。当年在山中徒手杀死黑熊时,也是这种感觉。
“奇怪,什么都没有……”赵高喃喃自语,转身看向韩谈,“你確定听到了动静?”
就在这一刻,韩谈动了!
他猛地吹熄灯笼,整个车舆瞬间陷入黑暗!
“不好!”赵高心中警兆大起,本能地向后一跃。
几乎同时,一股劲风擦著他的面门而过,是韩谈的拳头!若是慢上半息,这一拳就能击碎他的鼻樑。
“你找死!”赵高怒吼,在黑暗中抓向韩谈的手臂。
他这些年並未荒废武艺。手掌准確地抓住了韩谈的手腕,用力一带,想要將韩谈甩出车舆。
但下一瞬,赵高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