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舆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高紧张地看著嬴政,心中却已经有了几分希望。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就连韩谈这样的忠臣都被说动了,嬴政应该也会有所动摇吧?
只要陛下稍有犹豫,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但下一刻,嬴政突然笑了。
那笑容平静,却让赵高心中一寒。
“你刚才说,朕立胡亥为太子,这是朕的旨意,你只是遵詔行事。”
“那朕问你,朕的遗詔中,可有逮捕扶苏的內容?”
“陛下……”赵高的声音沙哑,“臣……臣服罪。”
他心中却在盘算。为人臣者切忌和君上爭对错,自己刚刚太著急落了下乘,陛下虽然性情严厉,但向来赏罚分明。之前自己改说的都说了,现在主动服罪,態度诚恳,说不定还能保住一命。
毕竟,自己真正的计划陛下並不知道。
逮捕扶苏和蒙恬,这只是出於稳定局势的考虑,和丞相李斯也商议过的。至於修改詔书让他们自裁,以及后续要处死蒙毅的事,这些都还没来得及实施,陛下根本不可能知道。
“陛下,臣確实考虑不周。”赵高抬起头,语气诚恳,“但臣所做的一切,都是经过李斯丞相同意的。这是朝中重臣的一致意见,並非臣一人擅断。”
“说到底,若非陛下您迟迟不立太子,朝中也不会人心惶惶,臣等又怎会为了稳定局势而出此下策?”
他说完这番话,心中反而镇定了几分。
这话虽然有些冒犯,但確实是事实。陛下一直到最后时刻才立胡亥为太子,才让他们这些臣子不得不未雨绸繆。
韩谈听了这话,脸色一变,看向嬴政。
嬴政静静地看著赵高,忽然笑了。
“虽然关东之人称朕为暴君,但朕从来不枉杀一位大臣,必会和你说个清楚,让你心服口服。”
“你打著非一人擅断的旗號,但你问过郎中令蒙毅吗?问过右丞相冯去疾吗?问过御史大夫贏德吗?你心里想什么你以为朕不知道吗?”
“韩谈。”嬴政转身,不再看他,“赵高已服罪,动手吧。”
赵高错愕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心里想的陛下怎么会知道,还有,自己服罪是为了以退为进,怎么成了取死之道了。
“陛下饶命!陛下……”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赵高的声音戛然而止。
看著赵高的尸体,嬴政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正在交织、碰撞、融合。
一段是始皇嬴政的一生,从少年质子到一统天下的始皇帝,焚书坑儒、修长城、建驪山陵墓、严刑峻法……
另一段则是来自两千年后的现代人的记忆,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网际网路时代……还有史书上记载的一切:大秦二世而亡,胡亥继位后的残暴,赵高指鹿为马,陈胜吴广揭竿而起,项羽刘邦逐鹿中原……
这是庄周梦蝶吗?
自己是那个看遍歷史的现代人,做了一场两千年的帝王梦?还是说,自己本就是嬴政,只是在生死边缘,突然觉醒了未来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