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心中一震:“臣这就前去清……”
“不必了,”嬴政摆摆手,“朕就是来看看。韩谈,你带几个郎官跟著朕就行,其他人在外围守著。”
“是。”
嬴政换上一身素色常服,走进那条熟悉又陌生的街巷。
街巷依旧狭窄,两侧的土墙的土丕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夯土。几个衣衫襤褸的孩童在嬉戏打闹,见到生人走来,好奇地看了几眼,又继续玩耍。
嬴政的脚步很慢。
他的目光扫过巷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心中复杂。现代记忆的幻像和古代的记忆似乎重合了。
这里有他最真实的回忆,同时这一趟行程也具备深刻的政治意义,毕竟自己在本能上是政治生物,已经和大秦这个具象化的概念不分彼此了。
回忆很多,那堵墙,当年他曾躲在那里,躲避追打他的赵国孩童。
那口井,他每天都要去打水,冬天的时候,井水冰冷刺骨,他的手常常冻得通红。
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
嬴政在一处破败的院门前停下脚步。
这就是当年的旧居。
院门已经歪斜,几乎要塌了。院墙也多处坍塌,杂草丛生。里面有几间低矮的土房,屋顶的茅草早已腐烂,只剩下几根歪歪斜斜的木樑。
嬴政伸手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院门。
“吱”一声,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的枯草和碎瓦。
嬴政缓步走进院中。
当年,他和母亲赵姬就住在这里。
嬴政走到堂屋前,抬手抚摸著那扇已经腐朽的木门。
门板上还有当年的刻痕。
那是他九岁那年刻下的。
他刻了一个“天”字。
那时一个叫安期生的老者在屋外的槐树下对他说,他身上有天子气。
他相信了,回去后即使生活困顿,他也处处以天子的言行来要求自己。
就这样,他从落魄的大秦公孙质子再到大秦公子,再到大秦太子,秦王政,一步一步最后终於走到最高,成为天下至尊的天子,皇帝。
“陛下……”韩谈小声提醒,“这房子有些不稳,您小心。”
嬴政摇摇头,还是推开了门。
屋內一片昏暗,只有从屋顶破洞透进来的几缕阳光。
嬴政站在门口,却没有走进去。
他闭上眼睛。
记忆中,那个瘦弱的小男孩蜷缩在那张屋內的破榻上。
外面传来赵国孩童的嘲笑声:“秦国狗!秦国狗!”
紧接著是大人的咒骂:“秦狗杀我赵人,总有一日,要血债血偿。”
嬴政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张空榻上。两世的记忆融合,让他可以以局外人的身份审视之前贏政的童年。
“陛下,”韩谈迟疑地问,“您是否安好?”
“无事。”嬴政淡淡地说,转身走出屋子。
他在院中站定,忽然开口:“韩谈,你可知道,朕的母亲是何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