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终於结束了。
大帐中只剩下嬴政、扶苏,还有默默守在一旁的韩谈。
扶苏站著,神色恭谨,却透露著几分不安。
嬴政端起面前的酒樽,慢慢喝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扶苏:“扶苏,你可明白,朕为何要派你去陈留?”
扶苏想了想,恭敬的答道:“父皇是要儿臣去安抚楚地百姓,稳定地方。陈留地处楚地腹心,离故楚国都陈县很近,儿臣以仁厚之名,或可化解楚人对大秦的怨恨。同时,父皇也是想让儿臣在那里歷练,学习如何治理一方。”
这个答案,中规中矩。
但嬴政却摇了摇头。
“你说的,只是表面。”嬴政放下酒樽,目光变得深邃。
扶苏一愣。
嬴政站起身:“朕问你,楚地为何难治?”
扶苏想了想:“楚地百姓怀念故国,不服秦法。”
“不错。”嬴政点头,“但你可知道,这其中的根源?”
扶苏沉默了。
嬴政盯著扶苏的眼睛:“根源不在百姓,而在那些楚地的旧贵大族。这些人,手中握著土地、財富、人脉,他们才是真正能够煽动楚地百姓造反的人。他们表面上臣服大秦,暗地里却时刻想著復国。”
扶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嬴政的声音沉了下来:“朕要你去做的,是拉拢这些人。”
扶苏瞪大了眼睛。
“你以皇子之尊,陈留君之名,与楚地大族之女联姻。”嬴政一字一句地说,“然后广招门客,礼贤下士,把那些楚地的游侠、士人、旧贵,都拉到你的麾下。你以仁厚之名笼络人心,让他们觉得,你与朕不同,你是能够体谅他们、理解他们的人。”
扶苏震惊了:“父皇,这……”
“你以为这是让你背叛朕吗?”嬴政看出了扶苏的心思,淡淡一笑,“不,朕是要你和朕唱一出双簧。”
“双簧?”扶苏不解。
“不错。”嬴政走到扶苏面前,“朕在咸阳变革旧制,必然会触动许多人的利益,会让许多人怨恨朕。而你在陈留,则要扮演一个仁厚宽和的君子,要让那些楚地百姓和旧贵觉得,你和朕不一样,你是站在他们那边的。”
扶苏渐渐明白了什么。
“当楚地的百姓和贵族们,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的时候,当他们觉得只要你继位,就能改变大秦的政策的时候,他们就不会造反了。”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因为他们有了盼头,有了希望。他们会想,既然將来有可能改变,那又何必现在拼死造反呢?”
扶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
父皇这是要把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全都用“希望”这两个字给稳住!
“而朕呢,朕就可以在咸阳放开手脚,大刀阔斧地进行变革。”嬴政继续说道,“那些关东六国的旧贵族们,即便对朕的政策再不满,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们心里想著,只要等你继位,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扶苏终於明白了父皇的深意。
自己以为父皇只是让自己去安抚楚地,歷练自己,这充其量只是在第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