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婴心中一沉,硬著头皮又说道:“那……公子將閭如何?”
公子將閭也是皇子,为人刚直。
嬴政依然摇头:“將閭也不合適。太刚则易折,去了齐地,恐怕会和当地豪族闹得不可开交,反而给朕添麻烦。”
群臣屏息凝神,都看著这君臣二人的对话。有几个老臣已经看出来了,陛下这是在逼子婴表態。
子婴感觉到了始皇的意思。
陛下接连否决他推荐的人选,分明是想让他毛遂自荐。可是……子婴心中苦涩,他真的不想接这个重任。
琅琊君,看起来风光,实际上是个火坑。齐地的豪族势力有多强,他心里清楚得很。去了那里,就是要和那些豪族斗智斗勇,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更重要的是,一旦接下这个封君之位,就等於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子婴推崇老子的“上善若水”之道。水,善利万物而不爭,处眾人之所恶,故几於道。
每当夜深人静,他总反覆咀嚼老子那句话: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
在子婴看来,这並非怯懦,而是大智慧,强出头者必先折,锋芒露者必先摧。
像水一样,不仅要柔软、低调,更要守住那“不敢为天下先”的界限,不爭一时之长短,甘居眾人唾弃的低洼之地。
因为只有退得足够后,藏得足够深,才能更好的做时间的朋友,静待那水滴石穿的一刻。
“陛下,”子婴斟酌著说道,声音略带颤抖,“臣才疏学浅,实在想不出更合適的人选。还请陛下圣裁。”
大殿上,气氛有些凝滯。
嬴政深深地看了子婴一眼。
这一眼,让子婴心中发寒,他低下头,不敢与嬴政对视。
可是下一刻……
“也罢,”嬴政突然笑了,“你既然不愿,朕也不强求。”
子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惊讶。
他连忙俯首:“臣不敢,臣谨遵圣训。”
他鬆了一口气,却又感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李斯见状,连忙说道:“陛下英明。琅琊君之事確实不必急於一时,可以从长计议。目前最主要的事情是一年一度的上计。”
嬴政点点头:“李斯说得对。此事容后再议。”
他扫视群臣。
“诸位爱卿,”
“上计之期將至,各郡的计簿陆续呈报。朕今年,要亲自查验所有郡县的数据。”
群臣心中一惊。
往年上计,都是左右丞相负责审核,陛下只看匯总报告。可今年,陛下竟然要亲自查验?
冯去疾忍不住问道:“陛下,各郡计簿繁多,陛下龙体要紧……”
“无妨,”嬴政摆摆手,“朕身体好得很,精力充沛。这次上计,朕倒要看看,关东各郡的数据,能做得多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