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嬴政亲笔所写,扶苏將信递给淳于越:“先生请看。”
淳于越接过,仔细读了一遍,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信中,嬴政首先肯定了扶苏在会稽的作为,隨后话锋一转,提到了扶苏之前上书中关於“因俗施治”的建议。
“朕观汝所奏,楚地旧俗虽有可取之处,然不可全盘恢復,亦不可一概废除。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融於秦制之中。社仓、里正、水利社等,若能纳入县廨监管,倒也不失为一策。此事可先在会稽试行,若有成效,再推广他郡。”
这段话让扶苏心中大定。父皇虽以法吏治国,却並非顽固不化。
信的后半段,则提到了纸张的推广。
“章邯已造出纸张,虽工艺尚未完善,但已可堪用。朕令李斯筹备,於各郡推广纸张,先从公文、上计等官府事务做起。会稽郡距咸阳甚远,传递不便,可先行试用。另,朕已令人押送一批纸张前往会稽,约於十日后可到。汝可藉此次春计之机,用纸张制表统计,务求详实准確。”
淳于越读完,抚须笑道:“陛下圣明!有了陛下的支持,公子在会稽可放手施为了。”
扶苏点点头,心中却在盘算著如何筹备这次春计。
以往的春计,都是由县廨匯总数据,层层上报。可各县的基层吏员多半已被豪族渗透,他们报上来的数据能有几分真实?
这次必须换个法子。
“先生,”扶苏沉思片刻后说道,“这次春计,我打算在吴县设立一个『春计大营,直接面向各乡里徵集数据。”
淳于越眼睛一亮:“公子是想绕过县廨?”
“不是绕过,而是双轨並行。”扶苏解释道,“县廨该报的还是要报,但我们同时在春计大营直接接收各乡里的数据。两相对照,若有出入,便可查证。”
“妙啊!”淳于越赞道,“可是公子,各乡里的数据谁来报?若还是那些什伍长、亭长,只怕也不可靠。”
扶苏早有准备:“所以我打算徵辟『三老参与。”
“三老?”
“正是。”扶苏道,“三老本是楚地旧制,每乡推举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掌教化、调纠纷。秦灭楚后虽然废除了三老的官职,但民间仍有推举三老的习俗。这些人在乡里有威望,豪族也不敢轻易收买。若能请他们参与春计,数据必定可信。”
淳于越听罢,沉默了片刻,忽然正色道:“公子此举,表面上是为了春计,暗里却是在重塑楚地基层秩序。”淳于越缓缓道,“三老、社仓、水利社,这些都是先王之制的遗存。老臣以为,復古並非倒退,而是维新的开始。”
扶苏一怔:“先生此话怎讲?”
淳于越站起身,在屋中踱步:“公子在田间所见,豪族之所以能坐大,並非他们有多少田產,而是他们掌握了基层的话语权。百姓有事,县廨管不到,只能求助豪族。久而久之,百姓只知有豪族,不知有朝廷。”
扶苏点头:“先生所言正是我忧虑之处。”
“那么如何破局?”淳于越反问道,“是加强县廨的力量,让秦吏深入乡里吗?”
扶苏沉吟:“这恐怕不易。会稽郡十余县,县吏本就不多,且多已被豪族渗透。即便增派人手,一时半刻也难以扭转。”
“正是如此。”淳于越道,“所以老臣以为,当用『法先王之道,对抗豪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