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小,带著些表演的意味,像是要把四周的人都拉来做他的看客,他真的以为大家都站在他这边。
四周静了一静。
田吸没有立刻说话。他环顾了一圈在场眾人,然后才开口。
“诸位都听见了,阳豹方才说的话。”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那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已经悄悄漫了开来,有人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田吸缓缓说:“秦律治军,有《军爵律》及营中条令,明文规定,卒伍之人辱骂上官,以慢令论处,视情轻重,可杖责,可夺爵,情节严重者,可斩。这是军律,不是我田吸立的规矩,是营中的法度。”
他转向王去疾:“请教头来评断,阳豹方才之言,算不算辱骂上官、慢令犯法?”
王去疾沉默了一下,走上前来,扫了阳豹一眼,又看了看田吸,缓声道:“他当眾称屯长为『算什么东西,在操演之时,这是慢令,是辱上。”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味深长,“依条令,屯长有权当场处置。”
阳豹这才醒过味来。
他脸色倏地白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稳:“你们什么意思?不就是说了几句话,你们不至於……我就是隨口……”
他往两侧看了看,想找那几个素来与他相熟的人,但那几个人此刻眼神都飘到了別处,无人与他对视。
田吸已经从军械架上取下了自己的剑。他一步一步走到阳豹面前,停下来,用很平静的声音说:“阳豹,我不是来找你算私怨的。是你自己范了军律。”
“我……我认错,我认错还不成吗……”
“认错?”田吸的声音依旧平静,“你在操演阵前鼓譟,动摇军心,还当眾辱骂上官。若这都能认错了事,往后这营中,还有没有军律可言?”
他说这话,是说给阳豹听的,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阳豹嘴里还想分辩,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血光一闪,一颗人头落地。
这件事来得太快,快到周围的人反应过来时,已经结束了。
旁边有人喃喃道:“这……这就杀了?”
田吸把剑归鞘,转过身来,面对著在场眾人。
“旗號操演,继续。”
他的声音不大,却落入了每个人耳朵里。
没有人动,但也没有人说话,然后,有人移动了脚步,悄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不知道从哪一刻起,队列重新站齐了。
王去疾看了田吸片刻,没说什么,抬起手中的旗,操演重新开始。
惊站在人群里,握著手里的长矛,他悄悄打量了一圈四周的人。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面露愤然。有几个平日里与阳豹最要好的人,此刻站得比谁都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