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火祭祀场。
这里是世界的终点,也是起点的摇篮。
没有了风暴的呼啸,没有了丧尸的嘶吼,也没有了那种隨时可能被深渊吞噬的紧迫感。
林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全是火。浣熊市的核爆之火,威廉身上的深渊黑火,还有那把插在初火营地、已经燃烧了无数个纪元的螺旋剑之火。火焰在灼烧他的皮肤,那是作为不死人的宿命,一种深入骨髓的幻痛。
他在梦中皱紧了眉头,身体本能地蜷缩起来,像是一个在寒夜中迷路的孩子。
直到一股清凉、温柔,带著淡淡灰烬与鳶尾花香气的气息,悄然靠近。
那股气息驱散了梦魘中的燥热。一只手,轻柔地覆盖在他的额头上,像是春风拂过焦土。
林业的呼吸逐渐平稳,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这一觉,是他几百年来睡得最沉、最安稳的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
林业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不是那熟悉且冰冷的石质天花板,而是一张精致、恬静,戴著银色眼罩的面容。
防火女。
她正低著头,虽然看不见,但那张脸上却掛著一丝极淡、极温柔的微笑。她的双手轻轻按在林业的脑袋上,仿佛在守护著一件稀世珍宝。
林业愣了一下,隨后感觉到后脑勺传来的触感並非坚硬的地面,而是一种柔软的、带著体温的触感。
他正枕在防火女的大腿上。
“……”
林业没有立刻动弹,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在洛斯里克,这是一种近乎奢侈的僭越。防火女是守护火焰的圣女,虽然他们相伴了无数个轮迴,但大多时候都是恪守著主僕的礼仪。
但今天……
“您醒了,灰烬大人。”
防火女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心头。她並没有因为林业的醒来而感到慌乱或羞涩,依然保持著那个姿势,手指轻轻理顺林业那因为战斗而有些凌乱的长髮。
“……嗯。”
林业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著上方那张熟悉的脸庞,几百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
在那个为了传火而一次次死亡、一次次復活的漫长岁月里,只有这个人,无论世界如何崩坏,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子,永远都会站在篝火旁,对他说一句“欢迎回家”。
“我睡了多久?”林业轻声问道。
“並未太久,大人。”防火女的手指划过林业的脸颊,那是之前被核辐射灼伤、此刻已经癒合留下的淡淡红痕,“只是薪柴燃烧了一轮的时间。”
“您的灵魂在颤抖。”防火女轻声说道,“即使在睡梦中,您依然在与那个世界的怪物战斗。所以我稍微……任性了一下。”
“任性吗……”
林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在战斗中绝对不会出现的、放鬆的笑容。
他並没有急著起身。他贪恋这一刻的寧静。这是他在无尽的杀戮中唯一的救赎。
“腿麻了吗?”林业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防火女愣了一下,隨即轻笑出声。那笑声很低,却很好听。
“我是防火女,大人。我的身体是为了承受初火的重压而存在的。这点重量……比起您背负的世界,轻如鸿毛。”
林业闭上眼,深吸了一口那带有鳶尾花香气的空气。
“谢谢。”
只有两个字。但对於两个相伴了数百年的灵魂来说,这就够了。
片刻后,林业缓缓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