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那发震慑八方的雷枪余威散去后,世界重新归於寂静。只有远处森林里偶尔传来的几声狼嚎,昭示著危险並未远去。
林业独自坐在篝火旁,火光在他的银色面甲上跳动。他没有卸甲,对於一个身处异乡的不死人来说,鎧甲就是第二层皮肤,而警惕是生存的本能。
“咚……咚……咚。”
一阵缓慢、沉重,却又带著某种小心翼翼节奏的敲击声,突兀地打破了教堂內的寧静。
林业微微挑眉,手中的拨火棍停在了半空。
他转过头,看向教堂的大门。
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早在之前就被德古拉派来的“蒸汽憎恶”撞碎了,门框的一半塌在地上,另一半摇摇欲坠地掛在铰链上,露出一个巨大的豁口。外面的寒风正肆无忌惮地灌进来。
这扇门,已经失去了物理上的阻挡作用。任何东西想要进来,只需要抬脚跨过废墟即可。
但是,那个站在门外阴影里的高大身影,却固执地没有跨过那道门槛。
他伸出一只巨大的、苍白的、布满了粗糙缝合线的大手,极其有礼貌地敲击著那块还掛在墙上的残破门板。
“咚……咚。”
仿佛那是一扇紧闭的、涂满金漆的贵族大门。
“真是有趣。”
林业收起了原本准备拔出的直剑。在这个充满了杀戮与疯狂的世界里,竟然还能看到这种近乎愚蠢的礼貌。
“门已经坏了。”
林业淡淡地开口,声音穿过空旷的大厅。
“进来吧。”
门外的身影似乎迟疑了一下,像是在確认这是否是一个陷阱。片刻后,一只巨大的皮靴踏过了门槛。
那个身影不得不低下头,才能穿过对他来说略显低矮的门框。
隨著他走进篝火的光亮范围,他的真容显露无疑。
身高接近两米五,穿著一件破旧不堪的大衣,里面是满是油污的工装裤。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绿色,上面布满了像蜈蚣一样狰狞的缝合线。他的头颅硕大,头顶有著明显的金属电极接口,那是当年引雷復活的痕跡。
科学怪人。
上帝造人的贗品,被科学诅咒的孤魂。
他看起来比刚才那个“蒸汽憎恶”还要可怕,但他的眼神那双深陷眼窝的眸子里,没有野兽的嗜血,只有一种如初生婴儿般的懵懂,以及深深的、无法化解的孤独。
“谢谢……”
科学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两块磨盘在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吐得很艰难,仿佛很久没有说话了。
“外面……很冷。”
科学怪人並没有走得太近。他在距离篝火还有几米远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把自己缩在一个巨大的石柱阴影里,似乎在刻意迴避光亮。
但他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著那团橘红色的篝火。
那眼神中充满了渴望,就像是飞蛾看到了灯火,溺水者看到了浮木。
“你想要这火焰?”
林业从隨身空间里拿出一瓶烈酒,那是安娜今天早上拿来的,她似乎觉得林业会喜欢,但事实上林业討厌这些玩意。他將瓶子扔向阴影。
“啪。”
科学怪人笨拙但精准地接住了酒瓶。他愣了一下,看著手中的玻璃瓶,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