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环城大道。
离开了美泉宫那令人窒息的黄金庭院,眾人的脚步並没有变得轻快。
相反,隨著他们一步步接近市中心的维也纳国家歌剧院,空气变得越来越粘稠。
“呜——呜——”
原本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那首机械版《拉德茨基进行曲》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淒婉、空灵、却又带著无尽哀怨的女高音咏嘆调。
那歌声並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它是直接在脑海中炸响的。
“我没用……我是个废物……我一辈子都在研究魔法,却连最爱的人都救不了……”
马尔斯走著走著,突然双膝一软,跪倒在路边的黄金灯柱下。这个平日里狂热追求真理的老法师,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抱著头,那只魔法义眼黯淡无光,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那歌声勾起了他內心深处最绝望的记忆,放大了所有的负面情绪。
“母亲……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鲁道夫也好不到哪去。他扶著墙壁,脸色惨白如纸。每走一步,他都能看到童年时母亲离去的背影,听到父亲失望的嘆息。
“我不配做皇储……我只是个逃兵……”
鲁道夫的手在颤抖,甚至握不住腰间的枪。
在这歌声的笼罩下,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的。生存失去了意义,唯有死亡才是解脱。
只有林业还站著。
他依然面无表情,甚至还推了推眼镜。
作为薪王,作为曾经在黑魂世界里无数次死而復生、意志早已被磨练得如钢铁般坚硬的存在,这种程度的精神干扰对他来说,就像是耳边的蚊子叫。
“醒醒。”
林业走到马尔斯身边,並没有安慰他,而是直接抓起他的衣领,给了他两个清脆的耳光。
“啪!啪!”
“那是幻术。別像个娘们一样哭哭啼啼的。”
接著,他又走到鲁道夫面前。
看著这个陷入深深自责的皇太子,林业没有动手,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
“你母亲还在里面等你。你就打算这就这副鬼样子去见她?”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
鲁道夫浑身一震。他咬破了嘴唇,用疼痛强行唤回了理智。
“对……母亲……”
他擦乾眼泪,重新挺直了脊樑,虽然眼神依然忧鬱,但脚步不再摇晃。
“走吧。去结束这场音乐会。”
推开歌剧院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
“轰——”
那股悲伤的咏嘆调瞬间放大了十倍,如有实质般衝击著眾人的耳膜。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宏大得令人窒息的金色剧场。
这里是维也纳的心臟,是艺术的殿堂。
此时,能够容纳两千人的观眾席上,座无虚席。
所有的观眾——那些穿著燕尾服的公爵、戴著珠宝的贵妇、手持望远镜的评论家,全部被冻结在了那里。
他们保持著倾听的姿势,身体呈现出那种诡异的半透明黄金质感。
他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他们是皇帝最完美的听眾。永远不会咳嗽,永远不会离场,永远沉浸在这首悲歌之中。
“多么……绝望的安静。”
马尔斯看著这些雕像,感到一阵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