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的校医院从没今天这么热闹过,或者说,活脱脱一个刚被端了窝的丧尸围城片场。
夕阳把那两扇镶嵌彩色玻璃的哥德式落地窗烧的通红,红光泼在雪白的病床被单上,有股子说不出的悲壮——前提是忽略空气里那股浓郁的红烧牛肉麵味儿跟此起彼伏的哎哟声。
弗里嘉麻醉剂的后劲儿確实大。
那些刚才还在战场上恨不得为了荣耀把心肝肺都掏出来的狮心会跟学生会精英们,此刻一个个都瘫的跟抽了骨头的软脚虾,横七竖八躺在过道加的行军床上,正在经歷甦醒后必然要面对的哲学三问:我是谁?
我在哪?
刚才谁他妈打的我黑枪?
病房最中央的特护加护区,气氛却有点诡异的。。。
和谐。
路明非缩在一张能把他整个人埋进去的特护病床上,手里捧著杯温牛奶,眼神空洞,活像只刚做完绝育手术没回过神的公猫。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自由一日”的贏家,成了终结两大社团多年恩怨的“英雄”。
四周投来的目光扎的他后背直发毛。
那些目光里混著探究敬畏还有不甘,当然更多的眼神是在看一只披人皮的哥斯拉。
“s级。。。这就是s级啊。。。。。。”
“听说是闭著眼睛开枪就把会长跟主席给爆了头。。。。。。”
“什么运气?那叫绝对直觉!你懂个屁的言灵学!”
窃窃私语就在路明非耳朵边嗡嗡的乱转,跟苍蝇似的,他想哭,但不敢。
作为刚加冕的“新王”,要是这时候哭出来,估计明天《守夜人论坛》的头条就是《s级新王喜极而泣,感嘆无敌是多么寂寞》。
“別抖了,牛奶都快洒了。”
一个声音懒洋洋的插了进来,带著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轻鬆。
夏言坐在窗台上,两条长腿隨意的在外面晃荡。
他没穿病號服,还是那身黑色风衣,只不过手里多了个不知从哪顺来的橘子,正低著头,修长的手指慢悠悠的剥著橘皮,指甲圆润乾净,那动作优雅的不像话,倒像在解剖什么珍稀生物。
“师。。。师兄。”
路明非跟看见了亲爹似的,差点把手里的牛奶泼出去来个拥抱,“你快跟他们解释解释啊!这真不关我事!我当时就是。。。就是手滑了!”
“手滑?”
旁边一张病床上,传来一声冷哼。
愷撒半靠在床头,金色的长髮就算在这时候也保持著完美的柔顺。
他手里端著杯红酒——天知道他怎么把这玩意儿带进重症监护室的——轻轻的摇晃,猩红的酒液掛在杯壁上,映出那双桀驁不驯的冰蓝色眼睛。
“路明非,过度的谦虚就是傲慢。既然贏了,就坦然接受这份荣耀。加图索家的人输得起,我也输得起。”
愷撒抿了一口酒,目光却越过了路明非,直直的看向窗台上的夏言。
“不过,这场戏的导演水平確实高超。”
愷撒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夏言。你给s级准备的这场登基仪式,很有趣。”
夏言剥橘子的手停都没停,头也不抬:
“承蒙夸奖,主席过誉了。主要还是演员配合的好,尤其是最后那两枪,不光考验演技,还考验运气。”
“运气?”
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比愷撒更冷,就是块在冰窖里冻了三年的生铁。
楚子航坐在愷撒对面的床上,正用一块雪白的方巾擦拭村雨的刀鞘。
他没看任何人,低垂的眉眼在夕阳下投出一片阴影,整个人就是一把归鞘后依然在低鸣的刀。
“那两颗石子,不是运气。”
楚子航把方巾叠好,收进口袋,这才抬起头,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里没有丝毫失败的沮丧,只有某种见到未知真理时的狂热,“那是『意。纯粹的技,达到了顶峰之后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