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氧气,大概够他一个人挣扎两分钟。或者,不挣扎,静静的等死,也许能撑三分钟。
三分钟能做什么?
在这个庞大的世界里,三分钟连泡个面都不够。
但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在他那张因为充血而显得有点狰狞的脸上绽放,带著一种解脱,和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
去他妈的规则。
去他妈的任务。
去他妈的精英专员。
这辈子,我就任性这么一次。
叶胜伸手,一把扯断了连在自己背后的输气管。
咕嚕嚕——
那一串气泡升起来,那是他最后的生命。
他没有丝毫犹豫,抓著那根喷著救命气体的管口,硬是塞进了亚纪头盔的备用接口里。
这个举动违反了《水下作业安全条例》的第一条第三条跟第十条。按照校规,他该被记大过,甚至开除学籍。
只有一个念头。
——至少,让她再多看一眼这个世界。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自己的呼吸嘴强行接到了亚纪潜水服的备用接口上。
“滋——”
带著他体温的,也是他最后的氧气,涌进了亚纪的肺里。
她的生命体徵指示灯,奇蹟般的重新闪起微弱的绿光。
做完这一切,叶胜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隨著新鲜的氧气涌入,亚纪剧烈的咳了一声,原本涣散的瞳孔慢慢重新聚焦。
她惊恐的看著叶胜。
那个连著自己头盔的管子,另一头正空荡荡的飘在水里。
“叶胜君……你疯了吗?!”
亚纪想伸手去拔管子,却被叶胜死死按住了双手。
男人的力气大的嚇人。
因为没了输气管,叶胜只能屏住最后一口气。他的脸憋的通红,肺像是要炸开,但他看著亚纪的眼神却那么亮,亮得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光都用完。
他在面罩里无声的做著口型。
那是他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在每一次任务结束后的深夜里想说,却总因为所谓的“矜持”跟“纪律”而咽回去的话。
我看过你偷偷给流浪猫餵食的样子。
我看过你在图书馆看书时阳光落在你发梢的样子。
我看过你在射击课上因为脱靶而懊恼的鼓起腮帮子的样子。
我知道你喜欢草莓牛奶,知道你怕黑,知道你其实一点也不坚强。
我也知道,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亚纪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