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恆手指点了点那叠纸,“一共三千二百贯。连本带利。今日若是还不上,按照大宋律例,可是要流放三千里的。”
王振廷死死盯著那叠借据,又看了看凌恆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只觉得胸口一阵腥甜。
他做梦也没想到,把自己逼上绝路的,竟然是几天前那个还要靠卖祭田求生存的庶子!
“你想怎么样?”王振廷咬著牙,声音沙哑。
“简单。”凌恆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写好的契书,“把你名下的盐引转让文书籤了,再把通往幽州的商队路引和地图交出来。这些债,一笔勾销。”
“你做梦!”王振廷怒吼,“盐引是我王家的命根子!那是传家宝!给你了,我王家以后吃什么?”
“命根子?”凌恆笑了,笑得让人心寒。
他站起身,走到王振廷面前,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王员外,你还没看清形势吗?你以为知府为什么不见你?因为我的酒,过几天就要送上蔡太师的寿宴。”
“你若是签了,还能留点家底回乡下。若是不签……”
凌恆眼神一厉,声音如冰刀刮骨:
“王安之前雇凶伤人的事,再加上你们王家歷年偷税漏税的帐本,明日就会出现在皇城司的案头。”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流放三千里那么简单了。搞不好,就是……满门抄斩。”
“你选哪条路?”
王振廷浑身一颤,瞳孔剧烈收缩。
皇城司!那可是直属皇帝的特务机构,也是蔡京排除异己的工具。一旦沾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看著凌恆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终於明白,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书生,而是一头披著羊皮的恶狼。
“我……签。”
王振廷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老泪纵横。
一旁的王安还要叫囂:“爹!不能签啊!那是……”
“啪!”
王振廷反手又是一巴掌,狠狠抽在儿子脸上,打得他嘴角流血。
“逆子!闭嘴!还嫌死得不够快吗!”
……
半个时辰后。
凌恆走出了王家大门。
天空又开始飘起了雪花。他怀里揣著热乎乎的盐引转让文书和一份详细的北地商路地图。
身后的王家大宅內,隱约传来了哭喊声和打砸声。墙倒眾人推,失去了盐引这根支柱,剩下的家產很快就会被其他债主瓜分。
曾经不可一世的河间王家,在这一天,彻底成为了歷史。
“少爷,这就……完了?”燕七跟在身后,有些不可置信。他原本以为今天还要拔刀见血。
“杀人未必用刀。”凌恆紧了紧大氅,看著漫天飞雪,“有时候,一张纸,比刀更锋利。”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家的牌匾。
“燕七。”
“在。”
“回去收拾东西。告诉老黄,把那几坛最好的烧刀子封好。”
凌恆转过身,目光投向南方。那里是汴京的方向,是大宋的心臟,也是即將到来的风暴中心。
“咱们该去见见真正的大场面了。”
“还有,”凌恆顿了顿,想起宗泽的嘱託,“走之前,去一趟宗先生那里。这份商路地图,他应该会很感兴趣。”
把私利留给自己,把公义献给国家。这就是凌恆的处世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