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的辽营炸了。
透过望远镜,凌恆清晰地看到:辽营里一片大乱。几处营帐被射塌,燃起了大火,黑烟滚滚。原本偶尔还能看到的巡逻兵,此刻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紧接著,那一面代表辽军主帅的青色狼头大旗,在混乱中剧烈摇晃了几下,然后轰然倒地!
“大帅死了!快跑啊!”隱约的喊叫声顺风飘来。
数百名衣衫襤褸的辽兵,开始从营寨后方涌出。他们赶著牛羊,背著大包小包的细软,甚至还有人为了抢一匹马而大打出手。整个辽营呈现出溃败之势。
“哈哈哈哈!”
南岸,身披金甲,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童贯,看著这一幕,爆发出一阵狂笑。
“本帅早就说过,辽人已是冢中枯骨!看到我大宋王师,焉能不惧?”
在他身旁,那些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宋军將领们,此刻一个个眼冒金光。
那哪里是逃跑的辽兵?那分明是行走的功劳簿!是升官发財的垫脚石!这时候谁冲得慢,谁就是傻子!
“胜捷军听令!”
一名满脸横肉的宋军统制拔出腰刀,指著北岸,“抢占北岸大营!抓活的!谁先登岸,赏银千两!”
“杀啊!!”
三千名身披重甲的胜捷军先锋,瞬间沸腾了。
他们原本应该携带的拒马,大盾被扔在了一边。士兵们三人一组,扛著用来铺设冰缝的长木板,推著装满物资的偏箱车,吶喊著冲向冰封的河面。
“大宋威武!”“收復燕云!”
冰面在震动。数千双铁底战靴踩踏在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但没人在此刻在意脚下。他们的眼睛里只有对岸那座空营,和那些看似唾手可得的牛羊。
凌恆站在箭塔上,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冰冷的嘲讽。
“蠢货。”
“若是一触即溃,耶律大石凭什么在夹山跟金人周旋半年?”
“他在把你们往鬼门关里引。”
凌恆猛地回头,声音不再有一丝温度:
“良臣!所有人,穿甲!上弦!进入一级战备!”
“把咱们的重骑兵藏到冰墙后面!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许发出声音!”
“谁敢露头,斩!”
韩世忠浑身一颤,他从凌恆的语气里听出了前所未有的杀意。“得令!”
半个时辰后。
战场上的气氛,从狂热的巔峰,瞬间跌入了地狱的深渊。
宋军先锋顺利衝过了河中心,甚至最快的一批人已经踏上了北岸的土地,衝进了那座混乱的辽营。
“抢啊!”“这只羊是老子的!”一名宋军什长一刀砍翻了一个跑得慢的辽兵,正要去牵那头肥羊。
突然。
“嘣”
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咽喉。
什长捂著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下。
紧接著,一声悽厉的响箭,刺破了漫天风雪。
原本正在溃逃的辽兵,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们扔掉手中的包裹,从雪地里,从牛羊的肚皮下,抽出了雪亮的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