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塔上一阵沉默。
胜利的喜悦在这一刻被现实的残酷冲淡了许多。
这一仗,凌恆是用地利和人心在赌,赌贏了。但赌博不能当饭吃,大宋的国运更不能靠赌。
凌恆转过身,目光扫过哨塔下正在清理废墟的士兵们。
那是怎样的一群人啊。
三个月前,他们中有的是河间府的轿夫,有的是太行山的流寇,还有的是被打散的西军溃兵。
而现在,经过白沟河的血水一泡,经过这太行山的一冬苦熬,活下来的这几千人,眼神变了。面对强敌时的畏缩不见了,只有对凌恆近乎盲目的信赖。
但这还不够。
“老相公。”凌恆突然开口,对著种师道深深一揖。
种师道侧过身:“怎么?”
“学生想问您借一样东西。”
“借什么?”
“借您留下的那些西军老卒。”凌恆直起身,眼神灼灼,“这几千义军虽然见了血,但到底大多只是草莽,不懂战阵,不通號令,打顺风仗行,一旦逆风就是溃败。我要用这懂西军法度的老卒做骨架,把这几千人的肉填进去。”
种师道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老夫把人留在黑云寨,本就是给你准备的。你要练兵?”
“不仅是练兵,更是为了將来。”
凌恆转头看向韩世忠,声音陡然严肃:“韩良臣!”
“在!”
韩世忠上前一步。
“金人一走,太行山周边的流民必会蜂拥入山求活。我要你留在这里,做三件事。”
“第一,广纳流民,开垦梯田,咱们不能光靠抢金人的粮草过日子,得让这太行山长出粮食来。”
“第二,那三百西军老卒,我全交给你。你要把他们撒进义军里,当都头,当教习,我要你练出一支能钻山林,能打夜战,令行禁止的黑云卫,不需要虚数,我要的是精兵!”
“第三……”凌恆顿了顿,目光看向那堆被金人遗弃的回回炮残骸,“把那些东西拖回来。拆了,研究透了,金人能造,咱们也能造。咱们守山,就要有守山的重器。”
韩世忠听得热血沸腾,那双大眼里满是狂热,单膝跪地,重重一抱拳:“公子放心!俺老韩就是把这身肉熬干了,也定给您练出一支铁军来!若是金人再来,除非从俺尸体上跨过去,否则休想动黑云寨一草一木!”
安排完內部,凌恆又將目光投向了耶律余衍。
“余衍。”
“说吧。”耶律余衍把玩著刀柄,虽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耳朵却竖了起来。
“你的契丹骑兵,不能窝在山沟里。”凌恆指了指北方的群山,“那里才是你的猎场。等金兵退得远了,你要带人出山。在这幽云十六州的边际当一只游隼。我要你做那个藏在暗处的刀,今天烧他一个粮仓,明天杀他一个斥候。联络那些被打散的辽人旧部,告诉他们,想报仇的,就往太行山看。”
耶律余衍眯起眼睛:“你要我当你的一把刀,悬在金人的脖子上?”
“不,是让你做回你自己。”凌恆看著她,“你是契丹的公主,这片土地曾经是你的家。把它咬住了,別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