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恆把火把压低了一寸,火苗在风中跳跃,映照著那一桶粘稠的液体。
“既然你们在码头有眼线,那这两天汴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妖火,你们总该听过吧?”
“西郊演武场,一把火烧死了三百个重甲死囚,连骨头都烧成了渣,市井里都在传那是阎王爷的业火。”
刀疤脸的脸色变了。
这事儿他確实听过,码头上的苦力都在传,说昨天西边天上都烧红了,那种焦臭味飘了半个城。
“你……你是说……”刀疤脸盯著那个桶,声音颤抖。
“没错。”
凌恆冷笑一声,“这就是那种妖火的废料,这三艘船上,装著整整一百桶,外加三千斤火药。”
“我本来就是奉命把这些极不稳定的废料运出城销毁的,太师说了,这东西放在城里容易炸,是个苦差事。”
“你们不是要钱吗?”
凌恆的手微微一抖,嚇得对面的河盗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钱就在这桶底下,想拿吗?来拿啊!只要有一点火星子溅进去,咱们所有人,连同这芦苇盪,瞬间就会变成那个演武场!”
河盗们虽然凶残,但不是傻子,那股刺鼻的味道骗不了人,这绝对不是什么金银財宝,这是隨时会炸的催命符!
“你,你个疯子!”
刀疤脸握刀的手都在哆嗦,“你自己也在船上!炸了你也活不了!”
“我只是个送垃圾的小官,烂命一条。”凌恆面无表情,“拉上你们几十个黑鳞帮的好汉垫背,我不亏。”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刀疤脸怂了。
他看著那一船的火药桶,又闻著那刺鼻的味道,心里的贪念被恐惧浇灭。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刀疤脸咬著牙,不甘心地挥了挥手,“撤!都撤!別碰那些桶!”
河盗们如蒙大赦,纷纷收起兵器,准备跳回自己的快艇。
“慢著。”
凌恆突然开口。
“我让你们走了吗?”
刀疤脸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盯著凌恆:“姓凌的!別给脸不要脸!老子不抢你了,你还想怎的?”
凌恆把火把递给燕七,拍了拍手上的灰。
“刚才你们的人凿了我的船底,现在想走?”
他指了指正在渗水的船舱。
“这船要是沉了,这些毒油一旦流进汴河,污染了水源,太师怪罪下来,我活不了,你们黑鳞帮也別想活。”
“那你想怎样?”刀疤脸咬牙切齿。
凌恆从怀里又掏出一叠交子。
“这是两百贯。”
凌恆把钱扔在甲板上。
“帮我修船。然后,护送我去老柳渡。”
“前面那段水路岔口多,我不想再遇到別的不开眼的水匪。”
刀疤脸看著地上的钱,又看了看那满船的恐怖油桶,最后看了一眼凌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