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凝视著方才轰爆巨眼的拳头。
指骨隱隱作痛,皮肤上沾染著粘稠的黑血。
就在拳劲轰入瞳孔核心的剎那,一丝冰冷、贪婪、带著无尽恶意的意念,如同毒蛇般钻入了他的脑海:
“…武夫…灵魂…好吃…”
这意念稍纵即逝,却让王鼎如坠冰窟!
他猛地想起师傅周伯通在崑山脚下所言:
“异兽食人如水!它们是蛮荒异种,智可通神,食人如水!它们的一生都在驯服人族的路上!”
“…杀一座城,他们就听话了…”
“…还是杀,杀一座城,他们就好玩了…”
周伯通模仿鸟雀对话的尖锐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脊背上瞬间窜起一股寒意,几乎要將他的血液冻结!
这些深海凶物,果真视人族为猪羊,以玩弄、吞噬为乐!
今日遭遇,绝非偶然!
残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只余天际最后一抹血色的余暉。
镇海號拖著半截断裂的桅杆和船尾触目惊心的破损,如同一个重伤的巨人,缓缓驶入渐渐被暮色笼罩的津门港口。
码头上早已聚集了闻讯而来的武行中人和其他势力探子,翘首以盼今日形意门的深海收穫。
然而,当船首破开薄雾,清晰地出现在眾人视野中时,码头上的喧譁瞬间变成了死寂!
所有人都被那悬掛在船头、小山般粗壮、布满惨白吸盘的猩红腕足残骸所震慑!
那狰狞恐怖的景象,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残留的邪恶气息,衝击著每一个人的感官!
王鼎独立船首,衣衫破损,沾染著暗红的血污与粘稠的黑液。
打虎拳的凶煞之气虽已收敛,但方才那一战的惨烈与决绝,似乎仍縈绕在他身上,形成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
晚风吹动他额前散落的髮丝,露出那双深邃而疲惫的眼眸。
码头上的死寂被打破,惊呼如浪潮般炸开,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人群中,有人指著船首那浴血的身影,带著难以抑制的惊恐与骇然,压低声音对同伴道:
“老天爷……这只章鱼……也是他一个人杀的?”
“邪门……太邪门了!这可是深海霸主幻瞳章鱼啊!”
“听说他那煞气,连幻术都奈何不了他?这……这还是人吗?”
“嘘!小声点!这种人,沾上就是祸……”
流言如同带著毒刺的海风,迅速在人群中蔓延、缠绕,將刚刚在深海立下奇功的王鼎,牢牢钉在了风口浪尖之上。
海港的喧囂、武行的震动、异兽的威胁、背上的黑锅……
所有的一切,都隨著这艘伤痕累累的打捞船靠岸,汹涌地压向了这个年轻的武者。
他望著灯火渐起的津门城廓,眼神疲惫却异常坚定。
前路艰险,唯有不断锤炼这血肉与意志铸就的拳头,才能在这吃人的世道和凶残的异兽环伺中,趟出一条生路。
精神的堡垒,必须比拳头更加坚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