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已夤夜,但后堂仍是一片繁忙。
惠民银行只开张了一个月,真正参与进来的客户只有五十多个,但要处理的事情却真不少,主要是安排铜钱在各个支行之间的转运和平衡,以及將桐柏山转运出来的铜钱分配好,还要做各种记录和计算,並不是个轻鬆的活计。
借著匯通货运,从汉水流域,到中原腹地,西至剑南道,东至江南地,一道道铜流,借著水道、陆路,互相交错,形成一道钱网。
“少东主,首月的总帐目:共存入十九万贯,借出八万贯,从山寨那里运来一万三千贯,各项手续费用共入四千七百贯,各支行的数字都在帐本里,请您过目。”
阴少康拿来帐本,仔细翻看起来。
真正的纯利,只有这四千七百贯。
但能够运转的活钱,算上纯利,已有十二万七千贯。
这,只是第一个月的数字。
“幽州的支行,筹备得如何了?”
“皆已齐备。”
“准备好了,便在下月初一开张。你记一下,绵州的支行,要运过去两万贯。”
“是。少东主,匯通货运那边人手严重不足,亟需新招。”
“嗯,缺人就赶紧招人,切不可误事。”
“诺!”
看了一会儿帐目,阴少康皱皱眉头:“长安那边,为何借出去这么多铜线?”
“这正是属下要跟少东主通报的。两万五千贯钱,是长安的捉钱令岑纶出面借的。此人有官身,长安的支行不敢不借,只能捏著鼻子让他们把钱提了去。”
“长安捉钱令,岑纶?”
“不错!”
阴少康的嘴角,噙出一丝笑意。
长安城中的“捉钱令”,其实不算正式官员,而是吏员。
虽然是吏员,但这个职位相当紧要-------它管著长安城的“公廨本钱”。
长安城,是大唐的国都。
长安城里中下级官员的俸禄缺额,要靠“公廨本钱”来出。
这件事,其实並不好办,需要极好的头脑,堪称重担。
眼下,这个担子,就担在这个名叫“岑纶”的小吏身上。
岑纶也算是个狠人,仗著官府之威,一下子就借了两万五千贯。
他自己管著的“公廨本钱”,有没有两万五千贯,都很难说。
“给长安的支行补足铜钱,再让那边约一下岑纶,我要亲自见见他。”
“诺!”
“这个月,有没有从山寨运来银幣?”
“有的,共九万三千枚。”
“全部包好,让匯通运到长安的支行存著,我顺便去藩坊里买些好货。”
“诺!”
宣州与饶州,不仅產铜,还能產银。
桐柏山区的匠人们所打制的银幣,很难在大唐流通,但与胡商交易却很管用。
胡商们產的珠宝玉器、香料药材、金银器、牲畜马匹、男女奴婢,都是很紧俏的物资。
阴少康利用银幣买来这些物资,大部分进行转卖获利,少部分最好的精品,则要留著打点各地的官员。
虽然贞观时期的吏治尚显清明,但备不住有那些贪婪之辈,总觉得自己的钱不够花。
就比如长安捉钱令,岑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