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踩下去,黄泥巴能没过脚踝,拔出来的时候,“啵”的一声响,带起一串泥点子。
白阳穿著桶桶鞋跟在伟叔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
刚走出窝头村的地界,上了大路,就看见前面稀稀拉拉好几拨人。
白阳眯著眼扫了一圈。
大多是熟面孔,隔壁桃花村的。
这两个村子离得近,地界挨著地界,平时为了爭水、爭地边子,没少扯皮打架。
赶山的时候更是冤家路窄,谁都想多占点便宜。
桃花村的人多,成群结队的。
有的七八个一伙,有的更是十几个人凑成一大帮,咋咋呼呼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们进山了。
相比之下,白阳他们这四个人,显得有些单薄。
“那是桃花村的杨威吧?”潘子朝前面努了努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
白阳顺著视线看去。
领头那个穿著件军绿色的旧解放装,敞著怀,肩膀上扛著一桿土製火銃的,正是杨威。
那枪管子看著挺粗,其实就是根无缝钢管改的,枪托是木头削的,还要每次从枪口填火药和铁砂。
这种“土喷子”,打打兔子野鸡还凑合,要是真遇上皮糙肉厚的野猪或者熊瞎子,那就是给人家挠痒痒,搞不好还得炸膛。
白阳上一世刚入行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破烂货,吃了不少苦头。
但杨威觉得自己很威风,走起路来肩膀一耸一耸的,跟只公鸡似的。
他们那帮人虽然枪不行,但傢伙什带得全。
鸟网、套索、钢叉,甚至还有几个手里拎著捕兽夹。
一看就是奔著“扫荡”去的。
“这帮孙子,又是网又是夹子的,这是想把松树林给绝户了啊。”潘子低声骂了一句。
其它人没说话,但看这阵仗,心里都不好受。
人越多,就代表今天的收穫会越少。
正走著,前面的队伍里,突然慢下来一个人。
是个姑娘。
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底白花的確良衬衫,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莲藕似的白生生的小臂。
下身是一条宽大的黑布裤子,脚上踩著双沾满黄泥的解放鞋。
虽然穿得土气,但那身段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两条又粗又黑的大辫子垂在胸前,隨著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