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宫道上已站满了人。宫女太监垂首而立,仪仗整齐列队,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窈窈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
她下意识想退缩,可身后传来陈司赞的轻声提醒:“娘娘,抬头,挺胸。”
窈窈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站直,一步一步,往太庙的方向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里,飘飘忽忽的,一点也不真实。
直到她踏上台阶,看见那个站在最高处的人。
燕隋身着玄色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负手而立。日光从他身后洒下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衬得他整个人威严而遥远,像庙里供奉的神佛,不近人间烟火。
窈窈愣住了,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除了初见那日,窈窈再未与他隔过如此远的距离,他眼神再如何轻蔑,漠然,也都是切切实实落在她身上的。
可此刻,他站在那里,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目空一切。
她并未在他眼中。
窈窈停住脚步,她忽然不想再上前了。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漫上心头,让她感觉胸口沉甸甸地,又酸又涩。
她对燕帝究竟算什么呢?
他说过,他想要的,她给不起。对于他而言,自己充其量就只是一个解闷用的小玩意而已吧。如果不是她生得还算漂亮,或许早在第一眼见到他时,她就会如梦里那般被他下令拖出去了。
“娘娘。”陈司赞轻轻推了推她。
窈窈回过神来,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他面前时,她腿都快软了。
燕隋垂眼看她,那道目光终于从远处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脸被脂粉遮住了本来的颜色,只剩一双眼睛水灵灵的,盛着紧张、小心,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茫然。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也是这样怯生生的,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他的眼下,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动物。
那时她是越国送来的贡品,现在,她是他的贵妃,是他唯一的女人。
燕隋唇角微微动了动,他伸出右手。
窈窈看着那只手,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掌张开时,足以将她的脸整个罩进去。
这样一只手若是握住她的腰,她是一点也逃不脱的。
窈窈强行按捺住后退的冲动,缓缓伸出手,放入他掌心。
他的手干燥而温热,反手便握紧了她,不容有一丝逃避。
礼官开始唱礼。
一拜,二拜,三拜。
窈窈跟着指引,晕乎乎地完成每一个动作,什么都听不见,只能感觉到他的手一直握着她,没有松开。
最后一道礼毕,礼官高唱:“礼成——”
窈窈终于松了口气。她抬起头,正对上燕隋那双深沉的眸。
他看着她,眼底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看得她心里发毛,恨不得扭头就跑。可这里都是他的地盘,她跑到哪里都会被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