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言笑晏晏。
皇甫行歌懒散倚靠在高处窗台,锦衣华袍,绛紫的宽大衣袖上绣着内敛华美的暗纹,仿佛要乘夜色飞去。
倚楼极目,灯火千里。
他这些日子在看账本。
许多原本不懂的事,渐渐也懂了些。
皇甫云仪没有在账本上刻意隐瞒,甚至微微露了一些情报,想让他看到。
最大一笔灵石流向了天堑。
那是一笔连皇甫行歌也要心惊肉跳的灵石。
南巫、东海、西昆仑……而极北境原本想与淮州合作……
似有一面看不见的大网,笼罩这一十四州。
皇甫行歌又想起了那场多年前血色夜宴。他听见有道冰冷的女声说,王家不能倒。
然后是母亲焦急的声音,首尊大人,可是……
王家不能倒。
莫念淡漠道,但可以压制。我给你这个机会。
沉默良久。
皇甫云仪冷静下来,声音透出一种极力克制的野心勃勃,是。
……夜间寒风吹来,皇甫行歌醒过神,酒气也散了三分。
他唇上带了笑,望向觥筹交错的席间。
酒酣耳热,在宾客的恭维声中,年轻的宴席主人笑着斟了杯酒,一饮而尽-
允州,边境。
巨大金乌如同一轮灼灼燃烧的太阳,在漆黑的化外之境盘旋高飞。
大片大片的烈火如流星般坠下,绚烂灼目。千里之外的百姓一仰头,便能看到漫天流火。
元流景站在金乌背上,冷冷环视一圈,扬手掷出『纵风止燎』,烧火棍的新名字。
轰——
火焰以燎原之势,在这片化外之境熊熊燃烧,所到之处,漆黑夜色仿佛被日光灼化,渐渐露出原本那种虚无的白茫。
村长说,化外之境正在被污秽侵染。
村长说,这是允州众多异族的责任。
村长说,你本可以不来-
临州,药王谷。
本该清幽寂静的夜,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乱。医堂亮起通明的灯火。
浓郁的血腥气和奇异的粘稠甜香,混着清苦药香漫开。
廊间错落来往的脚步声、压低音量的交流声、碾药的笃笃声……
一位又一位赫赫有名的医修,面上带着担忧或微愠,走进医堂。
叶筱向重霄殿发出最高急讯:【是『醉生』。】
曾让一十四州闻风丧胆的『醉生』,本已清剿殆尽,如今却又莫名重出江湖。
除了很熟悉母亲的轻亭,没人看见,叶筱不仅仅向重霄殿发了急讯,还暗中向另一势力也发了讯。
做完这一切,叶筱转身走进医室。
年轻的医修弟子们连大气都不敢出,敬畏又憧憬地望着她沉稳的背影。
她忽然停步,微微侧过脸:“轻亭。”
弟子们立刻露出了艳羡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