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制出解药的,是同代中无人能出其右的天才医师,名叫玳玳。明明只是一个凡人,其天资之高、医术之强、气运之绝佳,让无数人为之惊叹和仰望。
叶筱几十年的苦练不如她的灵光一现,在‘感心’秘法里熬出来的成就亦是不如她随手的炼药。叶筱时常会幻想一些关于玳玳从高处跌落的阴暗念头,但玳玳从始至终明亮、热情、知足常乐。
在研制‘醉生’解药期间,两人不可避免地打过很多照面,在旁人和玳玳本人看来,两人都称得上一声朋友。
凡人百年,玳玳寿终正寝,她的一生,了无遗憾。
留给叶筱的是一本手写的行医笔记,没什么高深内容,更像是给朋友的纪念。
叶筱忍着恶心,翻了几页,看到玳玳的信笔涂鸦。
【第八十次实验,‘千莲心’效果显著,若有‘七宝梵天莲心’,或许更好。然‘七宝梵天莲心’举世难寻,纵然寻到,也无法大规模推广至民间,不做考虑,改换寻常灵莲。】
最后她真的用寻常灵莲,炼制出了足够数量的解药。
叶筱看到这行字,像是被火焰灼了手,扔垃圾一样把笔记甩开,此后再没翻看过。
第二天她就给自己下了醉生,佐以半剂解药,和一整颗举世难寻的七宝梵天莲心。
昏过去之前,她想,她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但结果也不尽如人意。
“我原以为‘醉生’会带给我什么变化。”叶筱语气平淡到了压抑的地步,“但什么都没有。”
她昏迷了半个月,一如往常地醒来,一切都没有变化。桌上空了的瓷瓶仿佛在冰冷冷讥讽着她的人生。
听到这里,轻亭蓦地攥紧了君知非的袖口。她知道叶筱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叶筱想要一个孩子。
孩子的父亲不重要,孩子是什么样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要一个流着自己血脉的孩子。
君知非有些不忍听下去,微微侧过脸,望向轻亭的眼睛,看到了晶莹的水意,像是快要碎裂的玻璃。
叶筱其实也没想过,那份‘醉生’会越过她,在她女儿身上显露出来。
并不是一开始显露的,小时候的轻亭很乖,天资也高,母亲教她什么她边学什么,小小年龄便能得到满堂赞誉——即使这是因为叶筱从没把她当孩子,而是把她当做第二个自己。
她在轻亭身上看到了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人生,但同时她也清楚意识到,即使轻亭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也不是她。
“后来的某次争吵中,我发现轻亭对灵草的亲和力变得古怪。我才意识到,可能是蛰伏已久的醉生起效果了。”
中了醉生情况特殊,叶筱也不清楚究竟会有什么后果。暗中研究时,此消息泄露到空无那里。叶筱便顺势与她合作。
轻亭浑身发凉,手指攥得更紧。
叶筱却已经不再想说下去,淡淡扫了轻亭一眼,道:“醉生是我下的,是我跟空无合作的。医室的秘钥也是我给她的,该怎么判罪就怎么判罪吧。”
这话说得轻巧,姿态也镇定,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固守着仅存的清冷和骄傲。
轻亭怔怔地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眼泪终于落下来。
君知非默默地给她擦眼泪。
有侍卫想上前把轻亭带走,江芙抬手拦住。
君知非的识海中,杳玉也哭得眼泪汪汪:“我们亭姐好可怜,叶前辈根本不爱她……醉生怎么在她身上啊,她该不会变异吧呜呜呜……”
耶耶蹭蹭它。
杳玉哭着哭着想起什么,“秘钥不是亭姐偷的吗,什么时候成了叶前辈给她的……哦,她是在替你们包揽罪责。那她与空无暗中合作呢?是不是也是想帮轻亭找治疗办法?”
“我不知道……”君知非茫然地摇摇头,小声说,“可能是为了轻亭……也可能是为了她自己,毕竟她也很想得到醉生。”
她分析不了。她都没有母亲。
君知非也有点想陪着轻亭一起哭了。
江芙一直等轻亭哭完,才命人把轻亭带走。
“你的血液里也许会有关于‘醉生’的解药,得配合研究。”
江芙的态度还算友好,轻亭已经平静下来了,点点头。她刚取了心头血,嘴唇毫无血色,却努力朝君知非笑了笑,“我没事。”